为首一人骑着匹白马,身量极高,玉冠束发,一身银白锦袍,正是赵云旌。
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
整条巷子刚平息的议论声又炸了开来,比方才更甚。
有人认出了那卷明黄,低呼了一声“圣旨”,街坊们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沈父和那些百姓一样吓坏了,腿一软便跪下去。沈云舟一把扶住他,自己的手指却也收紧了。
之前说求娶,居然不是说笑。
赵云旌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他扫了一眼院中还没收走的礼盒,又看了看堂屋里走出来的镇北侯父子,嘴角微微挑了一下,笑意深长。
“定北侯也在。”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倒是巧了。”
镇北侯站在门槛内,面色沉下来,“赵小王爷来这里,所为何事?”
慕珩跟在他身后,表情紧绷。
赵云旌伸手一指,目光落在沈云舟身上,“为他。”
说着展开圣旨,声音朗朗,一字一句落在沈云舟耳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新科探花沈云舟,才学兼优,品貌端方,兹有平川王赵振求之。朕念沈云舟青年才俊,特赐婚于平川王赵振,择吉日完婚,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巷子里静了一瞬,紧接着,人群里炸开一阵低低的嗡鸣。
“什么?!平川王也来求娶?想不到沈家这位小郎君还是个香饽饽。”
沈云舟站在原地,手指攥着父亲的胳膊。
圣旨在,这场婚事就算板上钉钉了。
他偏过头去看慕珩。
慕珩的脸色很难看,方才还端端正正站着的一个人,此刻肩头绷得死紧,握紧拳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刚要理论,镇北侯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肩上,“慕珩,不许胡闹!”
那一按极重,沈云舟看见慕珩的肩头往下沉了半寸,像被一座山压住了。
“爹!”慕珩恳求了一声。
“珩儿。”镇北侯开口,声音很低,“圣旨已下,没有回旋余地,你与沈家公子从此划清界限,不得生事。”
慕珩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关节咔咔作响。他偏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里烧着一团火。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死胖子忽然冒出来和他抢媳妇。
镇北侯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挥了挥手,命四个随从牢牢摁住慕珩,连嘴都堵上。
不是镇北侯得罪不起赵家,实在是涉及两国邦交,真打起来受苦的是百姓和将士。
赵云旌将圣旨合上,双手递到沈云舟面前。
他的目光越过沈云舟的肩头,在慕珩那张黑透了的脸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沈云舟,接旨吧。”
满巷子的目光都落在沈云舟身上。
日头偏了些,照在他脚边,那光白晃晃的,有些刺眼。他听见镇北侯重重的一脚,和慕珩压抑着的闷哼。
沈云舟看着那卷明黄。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圣旨冰凉的绸面。
他偏过头,最后看了慕珩一眼。
慕珩正被镇北侯死死摁在原地,衣服皱了一片。他望着沈云舟,眼底彻底暗了下去。
他说,别接别接别接别接求你别接……
可沈云舟能怎么办,圣旨面前,喜不喜欢爱不爱的有什么用?肯定保命最重要。
沈云舟收回目光,将圣旨接在手中。
明黄的绸面微凉,贴在掌心,沉甸甸的。
“臣领旨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