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穿越了,魂穿,就在夜航的船上。
晚上八点,码头却比白天更加热闹,所有人都急着挤上这艘巨轮去M国实现自己的发财梦。沈知白遮掩着面容混在其中,被人流推搡着往不断向前挪,他紧紧攥着衣兜里那张三等舱船票,这是现下唯一的出路。
四处都是叫骂声,沈知白无暇顾及,他自身都难保。
终于到了入口,检票员不复往日谄媚,看了眼他递过来那张不太平整的船票,嫌弃地摆摆手让他快进去。
说不甘心肯定是有的,可更多的还是郁结于心底的一腔恨意。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少爷哪吃过这种苦,一会儿不仅要住在最底层狭小简陋的六人间,更别提忍受舱房中不断飘进来的阵阵海水咸腥味。
沈知白面容灰扑扑的,带着一种筋疲力尽的木色。连夜的奔波使他的头发随意散着,鬓边的几绺甚至因为闷热随汗贴在皮肤上。
粘腻,却又不能脱下大衣。
这样太引人注意。
他索性随手抓得更乱,将一双锐利的眼眸全部掩藏在黑长的刘海下,这个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形象,能从他那个好舅舅那里虎口逃生就不错了。
沈知白面容沉静,穿梭在往来的人流中,此刻没人注意他,大家都在找自己的房间。又抬手撇了一眼船票后,沈知白加快步履,向对应的房间号寻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在码头把一群黑衣保镖耍得团团转。
也没人能知道,沈氏的少爷有一天竟也会挤三等舱。
从这个港口出发的,哪怕是外地人,都听过一耳朵当地传闻,尤其是位于金字塔尖的沈氏。
沈氏集团是家族企业,早年间有些背景,门路广,算是早早就发了家,一直到现在依旧在Z城如日中天。只是子嗣缘稀薄,旁支虽多,但不成气候,尽是些拖后腿的家伙,主家传下来,到沈知白上一辈,也只有两个孩子。
一个是沈知白的母亲沈问许,上一任沈家的掌权人,另一个就是沈渊,沈知白的亲舅舅,他母亲的亲哥哥。
沈渊是长子,却偏偏入不了老爷子的眼,外面人都道他空有野心却没有实力,甚至还缺了那么一点胆量。
造反他是不敢的,否则也不会等老爷子出问题,他才敢对这个外甥下手。
但令所有人都疑惑的是,沈老爷子虽患有心脏病,但一直雇有私人医生精心照料,从没出过什么大问题,怎么会突然病危了呢?
众说纷纭,在这几天Z城各种说法都有,上流圈子总归不过是那些八卦,传来传去总是离不了老三样,家产、谋害、旧疾复发。
刚听到这个噩耗,沈知白整个人都是懵的。
在他印象中,老爷子身体还算康健,再活二十年都不是问题。虽说几年前女儿女婿死在海难中令他重受打击,可他到底还是挺了过来,何况沈知白这个亲孙子前两日还陪老人下棋,怎么会突然病危了?
很快,沈知白就知道了原因——
收到这个坏消息不过五分钟,沈渊就带着一群黑衣保镖封锁了老宅的所有出入口,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美其名曰“帮死去的妹妹照看孩子”。
早干什么去了?
沈问许过世不见他声响,老爷子一出意外他就跳出来。
沈知白看着家佣们被一个个叫到沈渊面前,旁边的保镖打开银色手提箱,不停地从中拿出厚实的现金分给家佣们。
一箱空,再接一箱,直到最后所有人都拿到遣散费。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用再来了,父亲重病,我来替他老人家照顾我这个可怜的侄子。”
沈渊发话,佣人们都识趣离开,谁也不想掺和进这场豪门恩怨里。
沈知白倚在二楼的栏杆旁,冷眼看完这场闹剧,才迈着步子拾级而下,他被沈渊带来的保镖请下楼来,最终在对方三步远处站定:“舅舅,你这么大动干戈,莫非是打算效仿老太爷当年在老宅掀起的那场派系清算?”
沈知白声音平稳冷淡,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一个不速之客,这人既请,沈知白就敢下来,只是面上肯定不会有好脸色,板直的一张脸,没作表情。
沈渊一时见到人还有些不适应,许久不曾相见的乖顺外甥,此刻就像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不过也只一瞬,这疑惑就散了,毕竟任谁像被抄家一样,也不会笑着迎接。只是这个外甥没有吓到蜷缩在被窝里哭泣,着实出乎意料。难不成老爷子带几年,还真让他从根本上改了性不成?
这怎么可能,要真有这么神,沈渊自己也不会早些年没什么长进。
“阿白你这是什么话,我可是你亲舅舅,怎么会对你动手,毕竟你可是老爷子看重的下一任继承人,再说了,现在都什么社会,早就没有拉帮结派的那些事。”
面对侄子尖锐的问题,沈渊仍是笑着的,如果不是他的嘴角略微僵直,语气中也有几分不明显的愤恨,看上去真就活脱脱的一位和蔼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