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梁之听到这话时愣住了,他直勾勾地看着陆鸣川温柔的面容,一阵心酸涌上心头,慌乱之中他只来得及转身,下一秒一滴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垫子上。
训练馆再次安静了下来。
双方的胸腔里再次响起了激烈的震动,引起了共鸣,隔着几十厘米距离,又像隔着十二年的光阴。
黎梁之在一声又一声的心跳声里默默地说道:“你食言了,我也食言了。”
身后,陆鸣川见他久久不说话,轻声问:“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黎梁之狠狠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然后稳稳地开口:“好。我相信你,我会一直相信你。”
他说完,又过了两秒,才慢慢转了过来。
陆鸣川看见他转过来的脸,愣了一下。
黎梁之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被水洗过,又像是盛着天上的星星。陆鸣川盯着那双眼睛,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想亲。
很想亲。
“来,站好。”黎梁之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情绪,朝他招了招手,神色认真得近乎严肃,“我先教你第一招,看好了。”
陆鸣川连忙把脑子里那点旖旎心思压了下去,老老实实站直了身体。
黎梁之教得极细。手腕怎么转,脚往哪儿踩,重心压几分,每一处都拆开讲。讲到关键处,伸手去掰他的胳膊,帮他摆正姿势。时不时的肢体触碰让陆鸣川后脊梁窜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黎梁之的手贴着他的腰、他的背、他的后颈,每一次触碰都像带着温度,烫得他心口发慌。他一边逼着自己记动作,一边忍不住看对方嫣红的唇、白皙的脸。动作幅度一大,汗滴甩落在他手背上,他趁着黎梁之不注意,悄悄舔了一口。
甜的。
认真的黎老师不仅动作不停嘴里也叭叭地问个不停:“懂了吗?学会了吗?记住了吗?”
“……记住了。”陆鸣川的声音有点哑。
两个人就这样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一招一式地练了起来。慢慢地陆鸣川也从那阵心猿意马里跳脱出来了,虽然黎梁之仍然吸引人,但对方那认真严肃的劲更是逼得他顾不上别的,练着练着,他便渐渐沉了进去。
一直到结束他才意识到黎梁之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在今晚教的这些,没有一个动作在教材上出现过。
这些招式太狠、太野、太“不讲规矩”。每一招都不是为了制服,而是为了活命。
像是从无数次命悬一线的搏杀里,一寸一寸磨出来的。
陆鸣川出了一身汗,终于还是没忍住:“梁之。”
“嗯?”
“你这几招,到底跟谁学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汗,“魏教练没教过,警校教材里也没有。”
黎梁之正弯腰去捡地上的水壶,闻言动作顿了顿。
随即他直起身,笑得没心没肺:“哎呀,网上看来的,闲得没事瞎琢磨,觉着有用就记下了。”
“网上?”陆鸣川明显不信,“哪儿的网上能教你这些?”
“就……随便看看嘛。”黎梁之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含糊道,“到底记住了没有?没记住就再来几遍。”
陆鸣川还想再问,对上黎梁之那双眼睛,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记住了。”他说,“再来。”
——如果十二年后的宋岩堂也站在这里,他大概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几招,正是后来在医院门口,那个叫栾云涧的男人一拳挥在他脸上时使出来的打法。
而此刻,2008年的冬天朔风冷冽,而训练馆热气腾腾的玻璃上凝结了一层又一层漂亮的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