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梁之有些懵,“蒋支,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以前我让你坐你是从来都不坐的,规规矩矩的站在桌子对面,心情好了一副低眉敛目的样子,心情不好哪怕要跟我拍桌子了也是那个样子,不死不活地笔直地站在那。你居然就那样过了六年,想想还真是神奇。如今你大病初愈,倒是有几分像我和老戚刚把你和宋岩堂从派出所领进来的样子了。”他打量着黎梁之,“梁之啊,你还是这样可爱些,表情活灵活现的,你说你从前天天绷着张脸,图什么?年轻人,怎么比我这个老古董还不会享福?”
黎梁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番话怎么会就这样说出口了呢,原来他与蒋支关系这么好吗,原来蒋支这么关心他吗?这番话,就像是一名亲切的长辈在数落自家不懂事的孩子。他忽然就明白了——之前在那间审讯室里,蒋支为什么特地交代宋岩堂他们好好照顾他。
黎梁之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虽然彼时的他应当是最少年心性的时刻,可是装了四个月的大队长,他已经不太会真正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了,更何况这四个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早已不能无忧无虑地随意表达自己情感,哪怕是跟最亲的父母视频通话,他也会收着一部分。
而此时此刻在这个办公室,他竟然莫名其妙有种想哭的冲动。
蒋支看着他那一脸尴尬的表情,似感动又似压抑的样子,摆摆手,“行了,不用感动了,我还能不了解你的性子,说点正事吧,你知道我今天来叫你是干嘛吗。”
黎梁之点点头,又摇摇头:“应该有点清楚,但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你猜猜看?”
“子弹。”
蒋支笑了笑,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看来这记忆虽然倒退了十二年,但这脑子仍然好用啊,不愧是你啊黎梁之,可真行。”
黎梁之挠了挠头,更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既然你知道,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仓库那晚乡路上检测出五种子弹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黎梁之心里一咯噔但还是面色如常地点点头。
“你的那辆大G车身上却只有三种子弹痕迹,梁之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蒋支——”
蒋支摆摆手:“崖山上,狙击枪响之前的那一枪,是谁打的,你心里有数吗?”他顿了顿,接着道:“梁之啊,你和小宋真的是被小任那丫头救出来的吗?”
“……”黎梁之沉默了。
他很想坚定地点头,很想说没错就是她,但可能因为蒋支语气太过温和,可能因为蒋支一开始态度就那样温柔。他竟是很艰难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压抑无比。
蒋支站起身朝着窗外看去,“六年前你和宋岩堂是全局领导都抢着要的人,你俩却毅然决然选择了我们支队,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你当年放弃华城选择云城的时候,也是如此,梁之啊,这条路你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黎梁之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他又该怎么回复呢,他只能跟着起来默默站在了蒋支身后。
“梁之,五年前我告诉你人死不能复生,但时至今日,我也不敢确定了。”蒋支没有回头,说道:“我相信你和小宋、小叶都没问题,可是你们在做事情前也要多想想一大队的其他人,多想想禁毒支队的人,更要多想想你自己。”
“蒋支,我……”
蒋支听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下半句,回过身来看向他有些泛红的眼眶,嘴唇颤抖着但就是没有说出一个字。他长长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这次百合案虽然还有诸多谜题没能解开,但我明白你们尽力了,好好歇歇吧。”
这场谈话黎梁之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但他在心里,默默把蒋支的名字,从那份名单上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