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市局大院,刚上七楼,就听见大厅里的动静。
任慕夏举着一把鲜脆欲滴的柚子叶,沾着脸盆里的水,往墙角、门框、办公桌沿挨个洒,嘴里小声念叨着 “可得好好去去晦气!”
看见他俩进来,她眼睛一亮,叶子还举在半空中:“黎大!宋大!你们可来了!”
叶舒清站在大厅正门口,也笑着颔首:“终于归队了,就等你俩了,昨天队里都念叨一天了。”
许钧从机房方向走过来,怀里抱着台笔记本,耳尖微微泛着红,走到两人面前,有点腼腆地挠了挠头:“黎大,宋大,我……弄了个小工具,你们要不要试试?”
几个人凑过去一看,笔记本屏幕上是个极简的小程序,暗金色的界面,中间一个抽签按钮。
“你还做这个?” 宋岩堂挑眉,“可以啊许钧,副业挺广泛。”
“就……随便写的,图个心安。”许钧耳朵更红了,手指局促地蹭了蹭电脑边框。
“行啊,我来抽个头彩。” 宋岩堂凑上前,鼠标一点,按下了抽签键。
一道淡金光效闪过,屏幕上缓缓浮出四个字:否极泰来。
凑热闹的一圈人一阵惊呼,“上上签啊!宋大运气真不赖!”
宋岩堂激动地又点了一下鼠标,背面慢慢浮现出两竖行解签语:暗途行尽天光现,旧印重悬百案明。
“嚯!” 任慕夏先轻呼一声,眼睛亮晶晶的,“这也太准了吧!可不就是这事过去了嘛!”
宋岩堂自己也愣了愣,随即真心实意笑出了声,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张照:“行,借你吉言,这寓意真不赖。”
轮到黎梁之的时候,他指尖悬在鼠标上方顿了顿。
他从小运气就不算好,这种事向来不沾边。可抬眼撞见周边人都带着极其关心的期待的眼神,终究没好意思拒绝。他闭了闭眼,指尖按了下去。
金光慢慢漫开,四个大字清晰地浮在屏幕中央:拨云见日。
几秒钟的安静,然后又是一阵惊呼:“上吉签!好!”。
黎梁之睁开双眼看到这四个字时也不由得眼神一亮,他点开背面的解签语:云深欲掩孤鸿影,水落方知石未移。
周围静了一秒。
任慕夏张了张嘴,“好一个孤鸿影和石未移!黎大,我就说老天都知道你是好人,明明还在生着病天天还跟着我们熬夜办案子,他们这样都能怀疑……”话还没说完倒是先红了眼眶。
宋岩堂没说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摇了摇头:“小丫头坚强点。”
叶舒清扶了扶眼镜,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缓缓点头:“好个拨云见日。一切都过去了,往后咱们七楼稳稳当当的。”
众人又说笑了几句,便各自散开,回工位忙活去了。
黎梁之坐回自己的办公室,窗帘拉开一半,天光斜斜地照进来,天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张一大队合照上,黎梁之不由得弯起嘴角。
这就是三十岁的他带出来的队伍。
能跟这帮如此好的战友并肩同行走上这么一条路,是他的荣幸也是他的运气。
而后他又点开手机相册盯着那张解签语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崭新手机的玻璃屏,说起来这个手机也是栾云涧随手送给他的。
云深欲掩孤鸿影,水落方知石未移。
脑子里忽然又浮起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雾很大,压迫感铺天盖地,可那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伤害他分毫,甚至意外感受到了他的温柔。
不管嘴上他说的怎样严肃,不管他的假想里给栾云涧套上了多少层枷锁,可他的内心还是认可栾云涧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散在空气里。
“栾云涧,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外面大厅闹哄哄的,一群人围着许钧,都嚷嚷着要抽一签试试手气。许钧手忙脚乱地合上电脑,结结巴巴道:“别、别闹,版本还没做完,等我更新好了再给你们玩。”
众人哄笑着散开,任慕夏走在最后,回头冲他挤了挤眼睛:“许菌子,你是不是就给俩领导做了专属签啊?还藏着掖着。”
“真没有!” 许钧头摇得像拨浪鼓,脸涨得更红了,“里面三个签呢,还有个签王没放出来。”
“签王?什么签王?”
“官复原职……” 许钧声音越来越小,“概率调得最高呢。”
任慕夏乐了,拍了拍他肩膀:“行啊你,还藏着彩蛋呢。赶紧更新,回头我第一个试。”说着蹦蹦跳跳地走了。
叶舒清走在后面,路过的时候也拍了拍许钧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没说什么,慢慢走了。
许钧盯着电脑屏幕,后台参数明明白白:否极泰来 30%,拨云见日 20%,官复原职 50%。
他挠了挠头,怎么就这么巧。
最应景的两个,偏偏都被两位队长抽中了。
唯独那个最直白概率最大的签王,反倒没人碰着。
这时一直阴着的天气终于放晴了,窗外太阳穿过乌云金光灿灿地落在每一处角落,也落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黎梁之那一直揪着的心似乎真的被那四个应景的字慢慢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