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岩堂想到这就开始吐槽,黎梁之不光没有任何感谢,直接霸占了他的劳动力,反而还买的比他还大。
一直压抑的心情难得因为这点小事有所好转,等到宋岩堂也意识到的时候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梁之,你觉得会是谁呢?”宋岩堂进主卧前冷不丁丢下这么个问题。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没有答案,没有人会有答案。
他又想起三十岁的自己叮嘱过的话。脑海里慢慢浮起一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可那念头太可怕了。他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个不着边际的答案丢出去,手却碰到了枕头下那部正拼命发着刺眼白光的诺基亚。
“喂,小黎?”三十多岁的黎梁之那温润靠谱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十八岁的黎梁之简直又回到了那个遇事不决可以找父母、找老师、还可以找陆鸣川的年纪。
“哥——”一个字之后,他没忍住哽咽了,这是头一回,他毫不遮掩地,在三十多岁的自己面前哭了出来。
对着十二年后的自己撒娇哭泣,十八岁的黎梁之想想有些奇怪,但却忍不住;三十岁的黎梁之反而欣然接受了这一切,毕竟在十二年以后的光景里,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何况长大后他学会最多的就是从容地接纳自己,而不为难自己则是值得一生践行的箴言,三十岁的自己做不到,十八岁的自己可以任性。
“怎么了?你慢慢说,百合案有结果了吗?”
黎梁之不住地点头,但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看不到这一切的,他只好黏糊着嗓子长话短说大概介绍了一下。
说到仓库,说到乡路火拼,说到夜探崖山的时候,三十岁的黎梁之明显愣住了,他数次想打断小黎的话,想问他有没有受伤,但他到底都忍住了,因为他直觉今天的小黎可能会有更重要的话说。
“押解的过程中杜平死了、赵越失踪了,一大队全部被停职,案子交给了二大队和刑侦三大队共同办理。”黎梁之顿了顿,再次哽咽了起来:“哥——我是不是好没用——”
黎梁之压抑了一天的心情在此刻破功,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他只能哭给自己听,还好三十岁的自己既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可是不等三十岁的自己安慰自己,小黎又突然意识到他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哥,杜平死的时候最后一个字说的是‘栾’,并且那个时候我打了栾云涧的电话,没有人接。你说——会不会是他策划的这一切,会不会是他?而且杜平见完他那个律师,状态就变了。我实在没法把他从案子里摘出去。”
“小黎,你认识的那个陆鸣川,会做这些事吗?”
“哥......”
“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告诉我,要对得起这身警服。”
“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我没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倒是你,比我勇敢得多。”三十岁的黎梁之顿了顿,“何况你也知道其实你内心是有渴望的对吗?既然如此,那就坚定地查下去,对得起你自己心中的渴望,也对得起你的判断,对得起一大队,不管结果如何坚定地查下去。乡路上你放过他不就是因为你想知道更多的东西吗?现在你已经站在真相边缘了,勇敢走下去,不管是证实你的猜想还是推翻你的猜想,你都需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哥,要是你在的话就好了。”十八岁的小黎言语里满是说不出的心酸与落寞,“你一定不会让自己陷于被动的境地,只会更纯粹地与他偶然相见,也仅限于碰见了,你会更果断地做决定,会更雷厉风行地斩断无用的情愫和关联,会——”
“小黎!”三十岁的黎梁之看着手表上最后的十几秒,急切地吐出最后几句话:“如果是我在20年,我不会发现栾云涧就是陆鸣川,不会意识到原来命运如此慷慨,不会——”
通话断了。
三十岁的黎梁之盯着那黑色的屏幕看了许久还是红了眼眶,“不会感谢这场悖论般的双向穿越,竟然是改变命运这道无解方程里唯一的途径。”
他看着阳台外面黑压压的一片,盯着虚空想着自己十八岁的样子:“原来我比我自己想的更加勇敢,还好有你,十八岁的小黎。”
他闭上了眼睛:“谢谢有你,谢谢有我自己。”
通话的意外中断让小黎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而后闭上近乎□□涩刺痛的双眼,三十岁的自己告诉自己,要相信自己的内心。
邓九乡死的时候他在现场,杜平死的时候喊的最后一个字是“栾”,在别墅抢百合、夜探仓库、沈律师与杜平会面等等时机与事件,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栾云涧有着无数的嫌疑,他不可能彻底无辜,不可能绝对干净。
可空调滤网是他说的;云隐中心百合是他帮忙取得;把他们从仓库一路救出来,是他做的;甚至崖山的冷枪,也大概率是他放的——他后来从技侦那儿看过报告,九毫米子弹射出后磨损的痕迹,和乡路上多出来的那批子弹一模一样。蒋支什么都没说,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只有他、宋岩堂还有任慕夏清楚地知道,那神秘的子弹是来自一把□□19。
怀疑的火种不会熄灭,他会带着这份相信去走一条冤枉他的路,可是火焰总有熄灭的那一刻,希望在一片废墟里他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