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梁之他们距离第三辆车太远,此刻全部目光都集中在杜平身上,因为车身倾倒,杜平又带着手铐无力抓握,被一把甩了出来,他连滚带爬地想往路边的荒草丛里躲,却因为他的腿在刚才的撞击中受了伤,只能用两只手扒着地面往前蹭。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市局派出的支援到了,在场所有警力都松了口气,那伙枪手也开始各自奔向车辆,准备逃窜。
黎梁之松了口气,目光掠过还趴在地上的杜平,去找赵越的身影:“赵越在不在!”
三号车的特警立刻回复:“他手臂中弹正在车厢后部趴着。”
黎梁之松了口气。
枪声渐渐停止,黎梁之和宋岩堂对视一眼打算冲出去,把杜平往岩石掩体后面拖——黑衣人还没撤干净,还是要防一手。
可就在这个念头落地的瞬间,宋岩堂刚看清他的动作、正要扑出去——
一串子弹,朝着杜平扫了过来。
杜平猛地抽搐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黎梁之惊叫一声就要冲出去,却被宋岩堂死死抓住胳膊,不让他动弹半分。一直到十几辆警车赶到、那几辆无牌越野彻底离开,黎梁之才挣脱宋岩堂扑了过去。
他大声叫着:“医生!医生!”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杜平胸口的衣服瞬间洇开一大片暗红,血从弹孔里涌出来,像开了闸的水龙头,那血流在他的手上烫得像烙铁,黎梁之甚至能感觉到杜平的身体正在他怀里一点点变软,一点点失去重量。
“杜平!杜平!”黎梁之死死抱住他,一只手按住他胸口的伤口,可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根本按不住,“坚持住!急救车来了!马上就送医院了!”
杜平的眼睛睁着却已经没有焦距了。
他看见的不是这荒野里的灰尘与火光,不是乱飞的子,他看见的是他家楼下那条窄窄的巷子,是女儿扎着羊角辫、缺了颗门牙冲他笑,是老婆站在家门口,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朝他挥,喊他早点下班回家吃饭。
她们安全了。
她们真的安全了吗?
栾云涧答应过他的,他的律师告诉他,他的妻女都在安全的地方。
他能信他吗?
“栾云涧,你说过的你一定要做到,我按照你的要求来说了没有指认繁新,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她们......”
可血已经灌满了他的喉咙,涌进了他的气管,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栾……”
他看见抱着他的警察瞳孔突然放大,可他已经来不及说些别的了。
他睡了过去,死在了黎梁之怀里,手也从黎梁之的臂弯里滑落下去,垂在地上,手指还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像是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宋岩堂过来扯开黎梁之的时候,他仍呆在原地。
宋岩堂示意急救人员把杜平抬走,然后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梁之,他死了,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回去吧。”
黎梁之却仍是一动不动。
宋岩堂觉出了不对味:“梁之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黎梁之却突然摸向自己的手机,“手机,我手机呢?我手机呢?”然而他翻遍了口袋都没有看到,手机早就在混战中掉到了哪个角落。
宋岩堂看到这一幕更慌了,他想起黎梁之失忆这档事,别是受了刺激吧,毕竟刚才那场面过于血腥了。他慌忙掏兜想找出自己的手机交给他,结果也摸了个空。
“哎,兄弟,”他站起身招呼身边一个民警,“兄弟,手机借我们黎大用一下,刚才交火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那人爽快地把手机递过来,宋岩堂转交给黎梁之。
黎梁之看都没看,凭借着记忆按出了一串数字。
宋岩堂不认识那串数字,但看着黎梁之这急切的神情,大概也能猜到是谁的。
可惜,对面一直没人接。
黎梁之打了一遍,又一遍,第三遍,还是无人接听。他的表情一瞬间崩塌,眼眶红得吓人。
宋岩堂也在那一瞬间呆住,那个脆弱的似乎要碎掉的黎梁之再次回来了。杜平临死前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不清楚,但他猜一定跟栾云涧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