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叶舒清的声音炸开,又急又烫。黎梁之握着枪的手一紧,脑子里忽然一片茫然,一时间恐惧直击内心,他慌了神竟然不知要往哪里躲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不同于狙击的枪响从另一侧的崖壁阴影里炸开。随之带着消音器的子弹也已经射到了这里,恰好就距离黎梁之三米,处于杜平和黎梁之之间,掀起一阵灰尘。
没人能分辨清楚究竟狙击枪的子弹是针对谁。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串子弹,直直地射向与黎梁之他们对视的那伙人身后的巨型岩石,一时间碎石乱溅,火星四射。
“黎大!快找藏身的地方!往岩石后面去!”
枪声太吵闹,电台里说了什么,黎梁之是一句没听见,但他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这串子弹的含义,不管是谁射出的,目的也许都是冲着对面的狙击手,扰乱目标。
若是没有第一声枪响,那枚远距离的子弹最终落在他和杜平谁的身上,谁都说不准。
狙击手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打乱了节奏,虽然那颗子弹还是射了出来,但在第一声枪响的影响下已经偏了,擦着崖石边缘飞过去,没打中杜平,反倒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狙击手火力在西南高点!”特警的反应极快,几乎不需要叶舒清发布指令,几支长枪同时对准那片山脊开火。山脊上原本游刃有余的狙击手暗骂一声,不敢开枪再次暴露位置,反而慢慢缩着身影开始撤离。
而黎梁之这边的混战,也彻底炸开了。
那五个黑影看见身后巨岩被子弹打得碎石四溅,齐齐愣了一瞬。可子弹到底没落在人身上——一瞬之后,他们看出那不是冲着人来的,胆气又壮了,疯了一样扑向杜平:上头交代过,抓不了活的,就弄死。
黎梁之这边也扑向那个研发嫌疑人,三波人不知是谁先打出了第一枪,近在咫尺的火力撕开夜山,回声也在崖壁间弹了几个来回。枪口火光一明一灭交替出现,跳弹打在岩壁上,溅出一串火星;碎石哗哗滚落,喊声和风声搅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
"祝姐!目标移动了!朝你十一点方向!快!"耳麦里许钧的声音被山风和枪声搅碎,黎梁之顾不上回话,压低身子,朝着祝妤仪方向往前压去,祝妤仪身法灵巧,几个腾挪间离杜平越来越近,几乎只差一个手臂的距离。
可惜杜平太怕了,枪声接二连三地传过来,他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只感受到所有的声音都在疯狂地抽打着他的神经,他疯狂地朝着面前的一方空地跑去,像一只受惊的野兔,跌跌撞撞,连滚带爬。
不知不觉跑上了一块凸出的崖石,面前是黑黢黢的悬崖峭壁,后面两伙人也追了上来,火药味和潮湿味混在他的鼻腔,他不住地大声喘气,浑身发抖。
两个黑影从两侧逼了上来,其中一人举起了枪对准杜平,而黎梁之对准了那个拿枪的人。
而其余人还被困在混战中,一时间再次形成了僵持的画面。
“警察!放下枪!”
可那人压根不管黎梁之的枪口对准他,他明白警察的枪恰恰是最难开的枪。可他没有料到,就在他上膛时一枚子弹从侧后方穿过了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胳膊惨嚎起来。
“还想动手?你还嫩了些。”宋岩堂从另一侧忽然冒头赶了出来,他看着黎梁之长长的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黎梁之眼眶一热:“老宋。”
叶舒清他们听着这声叹息也放松了身躯,一个个瘫在原地。
接下来的速度很快,宋岩堂的人一到,二十几名警察把五个黑影尽数按翻在地。崖边的杜平早吓软了,被两名队员架回来时,人已经半昏过去。
靳俊华的队伍此时也赶到了,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几人回大本营的路上不断地讨论可能出现的枪声。
“别想了,早点下山休息吧,明天找技侦他们过来搜集一下子弹,到时候再判断吧。”靳俊华打着哈欠随意说道:“毕竟现在这么黑也看不清现场,好在这个嫌疑人我们救下来了。”
几人点点头不再言语。
宋岩堂看着轻快的队伍,悄悄上前:“你觉得是他?”
他目光发亮,炯炯有神地看向黎梁之。
黎梁之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如果没有第一声枪响,怕是我和杜平总有一个要死在这里。”
宋岩堂立马拍了他一下:“别乱说话。”
黎梁之苦笑了一下:“狙击枪出现的太蹊跷,我觉得不像赵越的人。”
宋岩堂也敛了神色:“我也觉得应该不是。”
之后队伍里没人再说话,但每个人心里变得沉重起来。
......
山洞里,栾云涧靠着冰冷的岩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慢慢滑坐在干草堆上,额角全是冷汗,右臂草草缠过的绷带又洇出血来。他看也没看,脱力地闭上眼,轻声呢喃:“黎梁之。”
等山下的警灯彻底消失,他才扶着岩壁站起来,隐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