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十几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宋岩堂和黎梁之相互搀扶着,走过最浓密的火焰区,和栾云涧撞上了。
栾云涧那一瞬间没有任何犹豫和惊讶,而是猛扑上去,不由分说就弯下腰,把黎梁之往背上一甩,背起来就往外走。
“哎?”黎梁之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腹部就被栾云涧的肩膀硌得生疼,一声小小的呻吟从喉咙里泄出,栾云涧同时抓住宋岩堂的胳膊往门口跑,这架势连宋岩堂也懵在了原地。
任慕夏看到三个人从火光里跑出来,那一瞬间的惊喜,不亚于高考放榜考上警校时的兴奋。她快速架住宋岩堂的另一只胳膊,四个人疯狂地蹿出厂房。
几个人跌跌撞撞冲出仓库,刚跑到空地上,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仓库里的货架被烧塌了。
任慕夏急中生智将门再次合上,终于将那阵灼热挡在了身后。
夜风胡乱地吹着,黎梁之和宋岩堂才真正算回过了神。
他们对视一眼,彼此的脸上都沾着黑灰,衬衫袖子也燎破了一块。
而任慕夏和栾云涧却看着比他们更加糟糕:任慕夏因从四米多高的地方跳下来,身上沾满了泥土,走路也有点一瘸一拐;栾云涧穿着灰色的高领薄毛衣,外面一件黑色长皮衣,而现在皮衣上面满是烧焦的痕迹和洞口,甚至还有股烧糊的焦臭味。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
最后是宋岩堂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可是笑着笑着他也流出了眼泪:“梁之,我们活下来了。”
任慕夏则是一把抱住了宋岩堂和黎梁之,她大声地哭诉着:“为什么要把我送出来!为什么——”
宋岩堂难得没嫌弃小姑娘的吵闹,而是拍了拍她的背,却说不出一句话。过去九年的一线经验,不是没有过危急时刻,可如此紧张却完全无望的时刻,却是头一回。好在,他们又活了下来。
几个人跌坐在空地上,谁都没再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耳膜里还嗡嗡响着火的爆裂声,肺里灌满了烟,咳一下都牵得肋骨生疼。背后仓库还在烧,火舌漫过窗户舔着夜空,烧塌的货架轰然倒下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他们刚从那里逃出来。差一点,就差一点,四个人就都交代在里面了。
黎梁之难得没有流泪。他只是呆呆看着栾云涧那双满是血痕和黑灰的手,轻轻摸了上去,颤抖着问:“疼吗?”
栾云涧则是轻咳了两声,然后艰涩地开口:“你......受伤没?”嗓子干燥沙哑,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甚至还有点结巴,几人愣住了。
黎梁之刚想开口:“你——”
远处忽然传来几声破空的脆响。
“小心!”
栾云涧猛地把黎梁之往车后一推。子弹打在悍马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溅起几点火星。
两辆无牌越野车从厂区外的土路上冲了过来,车灯大亮,车窗摇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妈的,果真追过来了!”宋岩堂骂了一声,一把拉过任慕夏躲到大G后面,顺手摸出腰间的□□,“咔嗒”一声推弹上膛,“任慕夏,你开车,往省道方向冲!我掩护!”
“好!”任慕夏咬着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另一边,栾云涧已经把黎梁之塞进了悍马驾驶座。
“你开车,还有印象吧?”他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从驾驶座底下摸出一把黑色的□□19,枪身磨砂,“往省道开,那里有监控,他们不敢追太久。”
黎梁之正呆滞于面前的方向盘,抬眼却看见副驾驶上栾云涧手里的森然冰冷的枪,瞳孔猛然骤缩。
栾云涧看了他一眼,难得厉声喝道:“快转弯!不然我们要出不去了!”说罢,突然钻出车窗朝着外面猛射两枪,玻璃碎裂的声音应声响起,黎梁之猜测应当是射中反光镜了。
他深吸一口气踩住刹车,正准备拉离合,却发现这是自动挡,而他在大一寒假学的车一直都是手动挡,来云城这两个月更是没有碰过车,不是栾云涧接送,就是宋岩堂顺带着。
大G已经出了厂房,而悍马还停在原地,两辆车压根没想过可能存在“开不走”的问题,追着大G就冲出去了。
可是如果他再不走,宋岩堂那边吸引了全部的火力,他和任慕夏肯定招架不住。
黎梁之心下急切,车辆却仍然纹丝不动。
栾云涧钻回座位一把按下启动键,左手探过来帮他把挡位推到底,汽车一个猛扎冲了出去,在快撞上墙的瞬间,“踩刹车!”栾云涧高声喊道,然后又换了个档位,“调头!”
经过这两道,黎梁之终于摸熟了这台车的脾性。掉完头,不用栾云涧再催,他一脚油门往厂区大门冲了出去。
车速瞬间过了130。栾云涧没有丝毫害怕的样子,他朝黎梁之笑了一下,再次探出车窗——远远看见那两辆无牌越野车,栾云涧探出身子射出一连串子弹,替宋岩堂引走了全部火力。
那两辆无牌越野车正准备调头朝着他们冲来的时候,黎梁之一个拐弯甩开它们继续往前冲,很快就和大G平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