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我先!”任慕夏立刻红了眼,伸手去拽他的胳膊,“要走你走!你们先走!”
“别废话。”宋岩堂已经忍着烫站在了金属操作台上,背对着她蹲了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窗户就那么大,我们都不一定能钻过去,何况你年纪还这么小,快上来。马上火都烧到操作台了,垫脚的都没了,能送上去一个是一个。快点,上来!”
黎梁之也扶着她的手腕往宋岩堂肩上送,声音被烟火熏得发哑,却异常坚定:“小任,外面情况不明,你出去后先躲起来,能联系上队里就联系,联系不上就开车去最近的派出所。这厂房里手机没信号,出去就有了。”他说着,把车钥匙塞进了她的裤兜,向来苍白的脸颊也因为高温泛着红,“车钥匙拿好,保护好自己,别硬来。”
任慕夏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终究还是爬上了滚烫的操作台然后踩上了宋岩堂的肩膀。宋岩堂咬着牙缓缓站起身,黎梁之在下面稳稳托着她的腿,一点点往上送。火光里,两个仰着头的身影都蒙着一层黑灰,眉眼却亮得惊人。
“够着了吗?”宋岩堂闷声问,额角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够、够着了!”任慕夏抓住窗沿,顾不得疼痛用胳膊肘狠狠砸向玻璃。一下,两下,“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裂开来。她伸手拔掉残留的碎碴,低头往下看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下面两人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哭什么!”宋岩堂仰着头吼她,声音被火烧的噼啪声盖着,却格外清晰,“往下跳的时候收着点腿,别崴了脚!出去了别逞能,先顾好自己,听见没有!我们俩命硬着呢,死不了!”
“宋大……黎大……”任慕夏的声音带着哭腔,卡在喉咙里发颤。
“快去吧。”黎梁之抬了抬手,火光映在他眼底,像盛着两簇星子,“我们等你带支援回来。”
任慕夏咬着牙,翻身爬上窗台,最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时她踉跄了一下,脚踝传来一阵锐痛,可她顾不上揉,扑到仓库大门前就去拽那把锁。那是一把拳头粗的铸铁挂锁,死死扣着两个门环,冰冷坚硬。她在周围摸了一圈,找到一根生锈的铁棍,插进锁扣里使劲撬,撬得手心磨破了皮,渗出血来,锁却纹丝不动。
她又用肩膀去撞门,厚重的铁门连晃都不晃一下。
“黎大!宋大!”她趴在门上喊,声音都劈了。
里面传来宋岩堂闷闷的声音,隔着门板和烟火,有点失真:“别撞了,小任!保存体力!快走!别在这儿耗着!去找支援!小心放火的人!”
任慕夏背靠着铁门滑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门缝里透出橘红色的火光,热浪一阵一阵扑出来,烫得她脸颊生疼。她知道宋岩堂说得对,可她怎么能就这么走。
仓库里的火势更大了,哔哔啵啵的火声催命般往他们身上扑。
焰浪已经卷到了中间的操作台,金属被烧得发烫,发出噼啪的声响。浓烟滚滚往下压,两个人只能蹲在窗边的死角里,用袖子捂着口鼻呼吸。
宋岩堂往地上啐了一口灰,笑着骂:“妈的,没想到咱俩居然死一块儿。”
黎梁之靠在墙上,也笑,笑声被烟熏得发哑:“怎么,跟我死一块儿委屈你了?”
宋岩堂偏头看他,火光里两个人脸上都黑一道灰一道,狼狈得不行,“委屈倒不委屈。就是可惜了——”他明明想笑却先呛了一口烟,咳了好几下才把话说顺,“百合这个案子刚查出个苗头,陆鸣川那事儿还没整明白,元序那堆烂摊子也没理清,就栽在这么个破仓库里,太不值当了。”
黎梁之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是不值当。”
“你知道你在枕流阁跟阿让对打那会儿吗。”宋岩堂轻轻笑了笑,声音低了点,“听连姐说那时候你跟不要命似的,不管不顾地就冲上去了,居然还把人家打趴下了。我当时就想,我兄弟怎么这么牛,未来铁定是个大领导,我这辈子就指着跟你混了。”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三人的命运再无分离的可能。
“少来。”黎梁之撞了撞他的肩膀,“是谁抛弃铁定的岗位,非要跟我离家几千里来云城的。”黎梁之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但他强忍着没有落泪——虽然他没有经历过那些事,可宋岩堂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就已经明白了很多事。
“你可是我最好的兄弟啊。”宋岩堂笑着,声音却落寞了几分,“陆鸣川也是我们的好兄弟。好兄弟,就应该一辈子在一起……”
火舌已经舔到了不远处的货架,金属架被烧得变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了,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其实都清楚——任慕夏一个人打不开那把锁。要真这么容易,对方也没必要把他们困在这里。现在只求任慕夏能好好活着回去。虽然这里烧了,但人活着总能找到证据。
这火烧得太快,用不了多久,整间仓库都会被吞没。
“老宋。”黎梁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盖在噼啪的火声里,“要是真出不去了,你最遗憾啥?”
宋岩堂咧嘴笑笑,目光看着火苗脑海中却突兀地浮现出一个人影,过去的回忆翻江倒海般地涌来,他舔了舔干裂地嘴唇:“遗憾——好多遗憾呢,我也不知道哪些最遗憾。”
黎梁之看着跳动的火光,叹了口气,良久轻轻说道:“我也挺遗憾没问他一句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宋岩堂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窗外的风把火舌卷得更高,氧气肉眼可见地在塌缩,兄弟俩就这么肩并肩靠着,等着外面的动静,也等着命运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