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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十二点。整栋办公楼没几层还亮着,唯独七楼灯火通明。
宋岩堂和叶舒清刚从大排档回来,身上还带着点夜风里的凉意。宋岩堂瞅了一眼桌上的报告,明天例会,要跟专案组领导汇报进度;搜查令递上去了,审批下来估计要到中午。
“我要出去看看。”他说,“今天已经算打草惊蛇了,实在不放心。”
叶舒清正在整理汇报材料,闻言抬起头:“行,我跟你一起去。”
宋岩堂正要开口让他留下——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黎梁之站在门口。
他像是刚用冷水抹了一把脸,额前的头发湿了一绺,眼睫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眶有点红,眼底青黑一片。
“梁之?”叶舒清讶异道,“你不是在休息吗?宋大都没让我们打扰你。”
宋岩堂轻声问:“你吃饭没?”
黎梁之笑了笑:“我没事,吃过了,刚睡了一觉。”
两人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水分,叶舒清正要再问一句,宋岩堂轻轻拉了他一把:“行,一起。叶哥你留着写报告,我和他去。”
叶舒清看了看那份近乎空白的报告,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你们注意安全。”
恰好这时,任慕夏打着哈欠探进头来:“宋大,你们去哪儿?”
“大晚上不好好休息,来办公室晃什么。”宋岩堂笑骂。
“我今天值班呢!”任慕夏理直气壮,“我想着来办公室看看,一猜就知道你们都没走。”
“行啊。”宋岩堂说,“那我们带你一起去夜探厂房。”
任慕夏的眼神一下子亮了,本来挂着的倦容瞬间精神起来:“好啊!我跟你们一起!”
凌晨一点多,一辆黑色大G趁着夜色,钻上了去佳木县的乡路。
任慕夏精神振奋地坐在后座,头不停地往前探:“老大们,今天怎么舍得带上我了!”
“赶得巧呗。”宋岩堂打着哈哈,“谁让你还没睡,拉你来充壮丁。”
“噢——”任慕夏郁闷地靠了回去,“搞了半天是顺带。”
黎梁之浅浅笑了一下:“听你宋大胡说。他本来就要叫上你,电话都快拨出去了。”
“真的啊?哈哈!我就知道宋大最好!”
宋岩堂翻了个白眼。
黎梁之的注意力很快被这辆车勾走了。他摸了摸中控台的皮革,又抚过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惊叹:“这车哪来的?咱单位居然有这么好的车?我以为咱那台丰田MPV就是咱大队最贵的资产了——大G啊!这内饰!这声浪!”
他本来低落了一整晚的心情,一点点被这辆车焐热了。男人至死是少年,这话一点不假——十八岁的心智,哪经得住一辆大G的诱惑。
后座的任慕夏异乎寻常没接话,黎梁之奇怪地用后视镜看了一眼任慕夏,才发现这人捂着嘴肩膀直抖。
“小任?”黎梁之回头,“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任慕夏终于憋不住了,爆出一阵笑声,捂着肚子倒在后座,半天起不来。
黎梁之纳闷地转向宋岩堂。
二十二度的空调里,宋岩堂出了一脑门子的汗:“呃……呃……”
“你们俩怎么了?”黎梁之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这么奇怪?”
他打开化妆镜照了照,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没收拾好,惹得人发笑。
“黎大,哈哈哈哈哈——”任慕夏笑得东倒西歪,好容易把话说完整,“因为,哈哈,这、这是你的车啊!”
黎梁之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副驾驶。他看看方向盘,又看看一脸尴尬的宋岩堂:“……我的车?”
“哼!”宋岩堂梗着红脖子,大声叫嚣,“我这不是看你不开吗!放那儿多浪费啊!还有上次在别墅,你们坐着悍马冲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后面多——尴尬啊!”
他没说完,黎梁之已经秒懂——上次在别墅,他开着那辆活了二十多年的桑塔纳警车在后面吭哧吭哧地追,后备箱都被颠得撬开了,还被人拍了发到网上。
“哈哈哈。”黎梁之没有生气,反而因为这个小插曲,心情一点点明亮起来。
任慕夏却还在添油加醋:“黎大你别信他!宋大想开这车想好久了,你之前可是把钥匙锁柜子里的——你仔细想想,他是怎么拿出来的?”
黎梁之睁大了眼睛:“好你个宋岩堂!你撬我柜子!”
“我没撬!”宋岩堂急了,“我那是——技术开锁!”
“技术开锁?你那是撬!”
“你一个大队长,为了一辆车跟下属动手,传出去像话吗!”
“你把我车开出来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传出去像不像话!”
车厢里顿时闹作一团。任慕夏在后座笑得直拍座椅,宋岩堂一边躲黎梁之的胳膊肘一边扶方向盘,好在乡路空无一人,车走不了直线也没人看见。
“好了好了,停停停——”宋岩堂好不容易稳住方向盘,“我们好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