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慕夏在后面看得暗暗一惊——这人被请进局子,怎么跟来领奖似的?连律师都不叫,笑得这么自在。怎么看着心理状态比栾云涧还好,这种不是心里没鬼,就是心里有底。她下意识觉得是后者。
赵越走进询问室,冲坐着的两人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来。他也不说话,就盯着黎梁之,看了很久,久到宋岩堂抬起了头。
宋岩堂没恼。他见过太多这种一进门就想在气势上压人一头的。他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语气平平的:“看什么?看够了?坐下吧。”
赵越笑了笑:“感觉两位警官都很帅气,尤其是左边这位,少年气十足呢。”
黎梁之面无表情,神情淡漠,压根不接话,对付这种自负的人,压根没必要搭理他,反而越不把他当回事,越能问出点东西。
“九月九日下午,为什么出现在佳木县乡路?”
“不是吧,警官,这都要问吗?”赵越一脸夸张,“谁还记得一个月前自己去过哪儿啊,完全不记得。”
“那就请你好好想一想。”
“哦——那我记起来了。”赵越答得顺溜,“好像是去玩。佳木县环境多好,地方清净,我一个人去散散心。怎么,玩都不行?管得也太严了。”
“你确定那天是去散心?”黎梁之仍是面无表情地问道。
“散心嘛。”他摊了摊手,“警察同志,我总得有点私人生活吧。”
“有没有照片?”
“谁野炊还拍照啊。”他笑,“我是真没这习惯。”
“那辆迈巴赫,停在工厂门口,一个多小时,你怎么解释?”
“我路过那儿。”赵越说,“我去那儿纯粹就是散心啊,那里人少,不,几乎没人,风景又好,我一个人开车散心真的不行吗警官?”赵越挑了挑眉:“至于你们说的工厂,什么工厂?哪里有工厂?”
“你认识詹磊吗?”
“詹磊?谁啊。”赵越一脸惊讶。
“含翠呢?”黎梁之把照片推过去,“这种花,认识吗?”
赵越低头看了一眼,他脸上那层油滑的笑僵了一瞬,瞳孔跟着放大了——但只有一瞬,他眼珠子转了转自己先笑了笑,然后潇洒地往后一靠,笑了:“害,这不含翠吗?元序谁不认识啊?”
“什么意思?”宋岩堂眯了眯眼。
“我们大小会议室里都会摆这花啊,白色看着多晦气,没办法啊,我们老大喜欢啊,能有什么办法。”
“好好说话!给我坐直了!”宋岩堂拍了一下桌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咖啡店吗?”
赵越耸耸肩,不情愿地坐直了。
“你们老大是谁?”黎梁之淡淡地问。
赵越嗤笑一声,“栾云涧啊,我来之前不是已经彻底调查了一遍吗,还有什么好问的,这花都是栾云涧让底下人直接从漫心花田买的,栾云涧可是漫心的投资人啊,别问我,我可没有这么装模作样的高雅情趣。”
黎梁之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硬生生把惊讶压下去,右手虎口攥得发白。他顿了顿,把詹磊的照片推过去:“认识吗?”
“不认识,这谁?”
宋岩堂仔细盯着他的神态和语气,却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三年前,繁新从元序脱离出来的时候,淘汰了一批设备,你卖到哪里去了?”
“警官。”赵越面露惊讶,“你确定这都要问吗?这件事,跟今天我来的目的,有重叠的部分吗?”
“赵先生,希望您能配合我们工作,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宋岩堂面上冷漠,看不出半点被激怒的倾向:“我们自然有我们的目的,但这涉及警务秘密不方便告知。”
“行吧,反正跟我又没关系,”赵越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状态:“卖给回收公司了呗,有合同,有发票,想要什么证据账上都有。还有,”赵越笑得越发肆意,看向黎梁之的眼神里,包着毫不遮掩的恶意,“黎警官,这回收设备所有的文件,都是栾云涧签的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