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11日,云城)
七楼一大队办公大厅氛围一片严肃。十几个人连看了六天监控,把云隐近三个月的录像从头翻到尾,一无所获——至少这三个月里,那个神秘前台再没踏进过云隐一步;若是再往前翻,便看不到头。
宋岩堂那边将云隐周边三公里内所有联网的监控全部看了一遍,甚至调取了附近小区的内部监控,仍是没有看到这个人的任何正面信息。
“几个偏僻角落的监控里,倒是让我锁到一个背影。”宋岩堂说,“一身黑,带着黑帽子,身形瘦小,跟栾云涧说的那个前台对得上。我顺着监控想复刻他的行走路线,没走通——他八成是在哪条岔道、哪条小路里钻过去的,再往后走的是农田方向的路,监控就接不上了。”
宋岩堂颇有些垂头丧气,从警十余年,狡诈的嫌疑人不是没见过,凭空找不到的嫌疑人也不是没有过。这些年随着科技进步,警局的系统一轮轮升级换代,“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话,几乎就要被印证了——除非碰上极为特殊的情况,比如电诈那类案子。
但这个案件的线索如此清晰,甚至有人看到了他的真实面貌,各种平台轨迹,大数据人脸识别,哪怕最普通的人海战术搜索监控他们都做了,却始终一无所获。
而找不到那个前台这案子就陷入了僵局。
“邓九乡的电话和社交软件都排查了吗?”
许钧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沓厚厚的资料:“关于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通话、短信等多渠道我们都查遍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这一定不是普通的贩毒团伙,如果是小团伙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任慕夏拧起一双秀眉,有气无力地说道。
“从他们研发出来新型衍生物的那天起,就应该知道了。”叶舒清斯文地将眼镜取下,随手用深蓝色薄毛衣的衣摆擦了擦镜片。
黎梁之看得一愣。叶教这人,一贯斯文体面,如今也这么不讲究了。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这案子跟了大半个月,再精致的人,也顾不上自我管理了。
“哎,还好这个案子刑侦那边早结了,外界也没有传出什么离谱的信息,相当于是我们主动再查这件事,不然现在我们的压力指不定什么样呢。”宋岩堂灌了口凉茶,摸了摸口袋发现连烟都抽完了,只好开始嚼茶叶。
“宋大,给!”任慕夏丢过来一包薄荷糖,“提神醒脑。”
宋岩堂直接倒了三颗,清凉的味道直冲鼻腔,呛得咳了两声。
黎梁之也到了崩溃边缘。这副十八岁的心智,撑不起这么大的案子。这些天他拿出的线索、付出的精力,都不及队里任何一个人,可没有谁抱怨过半句——他布置任务时,每个人照旧认真记下,觉得不合理的地方,也只是私下小声提一嘴。叶舒清和宋岩堂更是替他干着三个人的活。他落寞、沮丧之外更多的是愧疚和不好意思。
叶舒清看了看他的表情,忽然开口:“黎大。”
“嗯?”他一脸茫然看向叶舒清。
“之前我们调取元序子公司那边,我们检测出来的颗粒粒径和他们的设备型号对不上。”
黎梁之点了点头,之前他们就知道了,怎么现在又提一遍?
叶舒清笑了笑继续说道:“后来按你的意思,往前查了几年的型号和离职员工。员工这边不好说,大企业人员流动本来就普遍,倒是淘汰机型里,真让我们找到了一台参数对得上的。”
“什么?”垂头丧气的一屋子人齐刷刷抬起了头。
任慕夏更是眼睛都亮了,在现在这种各条路都堵死的情况下,有一条可能存在的线索都会让每个人精神振奋。
黎梁之神情也明显缓和了许多,虽然这条信息实际上是三十岁的自己在2008年通过诺基亚告诉他的,但叶舒清偏偏挑这个时候把话说出来,还是安慰到了他。
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下,他们却依然顾及着他的情绪,这份情谊他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那批淘汰机型的去向,我会继续查。大家别泄气。”叶舒清再次笑了笑,目光一一扫过在场每位劳累过度的人。
宋岩堂也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叶教说得对,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都打起精神来!”
“好!”任慕夏第一个应和道:“叶教交给我吧,我去追踪那批淘汰的机型。”
许钧也拼命点头:“我们再往前翻一个月视频,他这么熟悉云隐内部,一定是来过的!”
......
当晚,像是感应到2020年那个自己焦灼的心思,沉寂许久的诺基亚在深夜亮起刺目的白光。
两个人顾不上寒暄,小黎就先开口了:“哥,什么都别说,听我说!”
2008年的黎梁之兀自笑了笑,没有打断他,然后在小黎不断地叙述中,眉头越发紧皱,这么多途径,这么多线索却还是没有找到这个人。
这在现在也是很普遍的事情,没有什么是注定的,高科技在某些时候甚至还不如人海战术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