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9月26日,云城)
黎梁之和宋岩堂回到市局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叫住了他们,从值班室里拿出一个黑色纸袋递过来:“下午有人放在这儿的,让转交给禁毒支队的黎大。”
宋岩堂皱眉:“没说名字?”
“没有,就说黎大需要的。”
黎梁之接了过来。任慕夏从他身后探出头,只看了一眼就脱口而出:“这不是栾总那盒伴手礼吗?”
没人接话。
黎梁之把两束花都递给许钧,让他先上楼找叶教。任慕夏回宿舍换了衣服,胆战心惊地把那身租来的行头叠好,送回高奢店。宋岩堂和黎梁之落后一步,在大院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宋岩堂抽完两支烟,把烟头在垃圾桶顶上按灭,盯着自己的鞋尖磨蹭了半天,终于低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看。”
黎梁之在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
穿过来两个多月,黎梁之最大的感受是,当年那个阳光开朗、一点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大男孩,如今也变成了心里有话、犹豫半天也难开口的三十岁男人。哪怕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也没法再肆无忌惮地随口说话了。
十二年到底改变了什么?
陆鸣川变成了栾云涧,宋岩堂从话痨变成了闷葫芦,而他自己,连镜子里的脸都觉得陌生,时光真是可怕的东西。
“他是在帮我们对吧。”宋岩堂盯着即将黑下去的天幕,语气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黎梁之没有接话,假装低头翻手机。
“从别墅开始,到空调滤网,再到疗愈所——每一步他都不应当参与,但每一步他都推进了案情。”宋岩堂把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个圈,“他到底是有自己的目的,还是在帮我们?”
他停了一下。
“他是陆鸣川吧。”
语速转变之快让黎梁之措手不及。他愣了愣,有些呆愣地看向宋岩堂:“你说什么?”
宋岩堂看了他一眼,他本来就不指望能问出答案。自别墅那晚之后,他已经不打算再逼问黎梁之了。如今看他的神情,自己心里也隐约有了猜测——也许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答案。
黎梁之最终只回了一句:“帮我们也不能证明他没问题。起码在别墅,他确实是想把花带走,只是没成功而已。”
宋岩堂没有反驳,沉默了很久。
到这一步已经够了。黎梁之没有维护栾云涧,也没有替他开脱。他只是把所有线索摆在桌上,和所有人一样困惑,和所有人一样警惕。
这就已经足够了。
省厅加急出结果的等待期又是忙碌的三天。许钧把云隐疗愈中心的工商注册信息、税务记录、历年年报全部调了出来——公司注册三年,经营范围是健康管理咨询,法人是个从未入境的美籍华裔,股权结构简单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不良记录,没有行政处罚,连一条消费投诉都没有。任慕夏挨个约谈了能联系到的云隐前员工,得到的回答出奇一致:疗愈所正规经营,调理师都有资质,客户满意度很高,从没听说过有什么问题。
叶舒清带着省厅的检测报告,去了云城唯一一家做脂质体的元序子公司繁新。繁新CEO黄成文大大方方地来配合调查,甚至没有带律师。他把研发记录、生产台账、设备采购合同全部摊在桌上,公章签字一样不缺。
“领导,我们的脂质体产品全部用于医药研发,每一批次都有去向记录,没有一毫克流向过任何个人或非合作机构。而且我们生产脂质体的设备型号是H-7型微流控乳化机,你们在气溶胶样本里检出的颗粒粒径分布与H-7型的工艺参数不匹配。我们在接到贵局通知后第一时间做了企业及工厂内部自查,相关证据已经提交给技侦部门。栾总也说了,让我们尽全力配合你们。若你们还有疑问,可以直接联系总公司的法务部门。”
叶舒清和宋岩堂又去了一趟元序总部,他们没有见到栾云涧,只见到了公司CLO。对方配合的态度同样无可挑剔,资料齐全,对答如流,挑不出任何问题。
黎梁之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