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支在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结束当晚,连夜给秦局打了成立专案组的报告。第二天一早,批示也下来了——出奇地顺利,秦局亲自挂帅组长,蒋支任副组长。一大队率先划入专案编制,刑侦、技侦、网安同步配合。9·15专案组的牌子刚挂上,整个七楼就变了气氛,等待省厅报告的那三天,一大队像上了发条一样高速运转。
叶舒清每天早晚各打一通电话跟进进度,艾栩被他催得在电话里笑骂:“叶教,你再打过来我就把你拉黑名单。”
许钧调用了小会议室的屏幕,同时滚动着四名死者的通话记录、出行轨迹、社交平台数据。他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和经纬度坐标,眼睛熬得通红。
任慕夏白天跑外勤,走访死者家属和相关人员,晚上回来整理笔录到半夜。
黎梁之和宋岩堂把云城市周边所有种植含翠的花田跑了一遍,又顺着花店的进货记录倒查了所有进货含翠的工作室。
宋岩堂原本还担心黎梁之一人在宿舍撑不住,结果三天下来,七楼就没人回过家。一大队的地盘桌上堆着泡面碗和见底的咖啡杯,空气里混着烟味和茶垢气,连宋岩堂案头那两盆绿萝都蔫了。
上午九点整,专案组全体人员在会议室落座。在场的人都是一夜未补觉的状态,空气里弥漫着极限的疲惫气息。黎梁之手臂上的纱布已经换成了防水敷贴,脸颊上的伤口结了薄痂。他环视了一圈——叶舒清靠在椅背上翻着手里的报告,宋岩堂端着刚泡的浓茶吹了口气,许钧抱着笔记本电脑眼皮打架,任慕夏面前摊着厚厚的笔录本。
“人齐了,开始吧。”黎梁之敲了敲白板,“先说一下空调滤网和省厅报告的最终结论。”
叶舒清翻开面前那份报告:“省厅正式检测报告已出。别墅那两名嫌疑人的血检结果为阴性,未检出任何违禁成分。周鼎成办公室、郑明远卧室、严修卧室以及张铭杰车内的空调滤网,均检出了同一种芬太尼衍生物,与三名死者血液样本中的检出物一致——结构确证为一种未被现行列管目录收录的新型类似物。”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众人。
“气溶胶的推断方向已得到验证。毒物以脂质体微胶囊包裹的形式附着在百合表面,在密闭空间中缓慢破裂,释放出可吸入的气溶胶微粒。严修、周鼎成、郑明远三人均为整夜暴露、持续吸入,死因明确为芬太尼导致的呼吸中枢抑制。张铭杰的情况略有不同——他在驾驶过程中暴露于车内环境,遗体已火化,现有条件下无法通过尸检区分他究竟死于芬太尼诱发意识恍惚后的事故,还是撞击前已经发生的呼吸抑制。但综合车内环境、百合物证和血检结果,可以认定其死亡与芬太尼暴露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任慕夏咬着笔帽,轻声说:“也就是说,那束百合就是一个慢放毒装置。”
“可以这么理解。”叶舒清合上报告,“能做到这种工艺的,背后一定具备药物递送系统的研发能力。这不是一个花店或花农能独立完成的事。”
黎梁之点了点头,转向许钧。
许钧把笔记本电脑接到投影上,屏幕上弹出云城市区地图,上面标记着密密麻麻的坐标点。
“我先说四名死者的情况。”他放大地图,“严修、周鼎成、郑明远、张铭杰——四个人的社交圈几乎没有交叉,线上也没有共同的群组或组织。但他们之间存在一个我们之前忽略的关联节点。”
他点了几下鼠标,屏幕上出现四段不同的出行轨迹,分别用红、蓝、黄、绿四色标注,最终汇聚到城郊同一个区域。
“四人在死亡前的几周内,都曾多次前往同一片城郊区域。时间不固定,每次停留约两到三小时,没有任何公务或社交活动的记录与之对应。”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是一组建筑群的卫星照片:“我根据四人GPS轨迹做交叉比对,确认他们去过同一片建筑群。该建筑群的注册信息是一家健康管理咨询公司,但根据走访信息,对外实际使用的名称是‘云隐疗愈中心’——一个不对外公开、只接受邀请的高端身心调理机构。”
黎梁之盯着屏幕上那个建筑群的轮廓,没有说话。
任慕夏接道:“许钧的结果和我这边能对上。我走访了四名死者的家属、朋友和司机,确认他们通常在周一至周五的晚间前往云隐疗愈中心。该中心大约三年前成立,严修和郑明远两年前就开始去了,周鼎成和张铭杰是今年九月初才加入的。云隐疗愈中心最初只对特定圈层小范围开放,从今年九月开始逐步扩大客群。学员之间互相不认识,各自独立前往,没有形成社群关联。”
叶舒清皱了皱眉:“一个号称做身心调理的机构,往来的学员接连暴毙。这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宋岩堂放下茶杯,接道:“我和梁之跑了云城周边所有种植含翠的花田,最终确认只有漫心花田在种这个品种。我们请了植物专家一起核验,漫心花田的种植量、出库量和物流记录都能对得上。同时我们比对了所有进货含翠的花店和工作室,只有静艺斋的进货量和出货量存在出入——进货记录大于门店零售和常规渠道的出货量,差额去向不明。”
他翻开手边的笔记本,补了一句:“我们还调了静艺斋门店的监控和漫心花田周边卡口的车辆记录,确认四名死者及其关联人员没有前往过这两个地方。”
黎梁之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从“漫心花田”连到“静艺斋”,再连到“云隐疗愈中心”。
他转身面向众人:“漫心花田和静艺斋都不能完全排除参与制作的可能,”黎梁之说,“但死者在死亡前几周内唯一共同前往的场所只有云隐疗愈中心,他们带走的那束花,源头应该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