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吸没吸?”
赵越嗤了一声:“他们也配?”
赵二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截没抽完的雪茄搁在烟灰缸沿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越站了很久。
“跟我去见崔爷。”
两个人到崔爷那里的时候,连门都没进去。
摘星大厦顶层走廊里站着崔爷的人,穿一件素色绸衫,说话不紧不慢:“赵爷、赵公子,不好意思,今天崔爷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似是还想再试试。
那人挡在了他们面前:“崔爷有句话让我带给二位——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干净,不要给他老人家添麻烦。”
讲完,往门边退了一步,做了个“请回”的手势。表情仍然很客气,但挡在门前的那只脚一寸都没有挪动。
赵二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很快稳住了:“孟老弟,麻烦帮我给崔爷带句话。”
那人面不改色:“请。”
“今天的事是阿越做得不对,但请崔爷看在市场的份上,放阿越一马。接下来的尾巴,我们一定会处理干净。”
他们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恰好迎面碰上栾云涧。
走廊不算窄,但赵越偏不侧身。他故意堵在栾云涧面前,嘴角那抹笑意冷得像刀子:“栾总,这么巧,你也来看崔爷?”
栾云涧停下脚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抬脚向左挪了一步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赵越歪着头,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刻意的、黏腻的语调:“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可惜?那些人死得不够多?还是说——”他把后半句话拉得很长,“百合花的事,本来就是你捅出去的?”
栾云涧大步继续往前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声不急不慢。
“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赵越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说不定那百合就是你告的密,不然警察怎么能这么快盯上含翠?你——”
“行了。”赵二一把按住赵越的肩,五指收紧,把他后半句话捏了回去,“别乱说话!赶紧去处理那批花。”
赵越甩开他的手,对着栾云涧的背影提高了音量:“栾云涧,你最好别被我抓住把柄。”
栾云涧就跟没有听到一般,一秒也没停顿,他直直走向包厢门前,恰好与孟五迎面碰上。两个人就如同都没看到彼此一般,孟五侧身到一旁,栾云涧自行开了门,身后,赵越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远了。
里间的光线很暗,窗帘拉了一半,空气里有檀香和雪茄混合的烟气。崔爷靠在一张黄花梨躺椅上,旁边的香炉里燃着一截沉香,细白的烟从铜炉镂空的缝隙里渗出来,在光线里慢慢升空、湮灭。
栾云涧站在躺椅前,微微垂着头。
崔爷没有睁眼。他手里盘着一串阴沉木佛珠,带着被岁月包浆过的油润。
“小越这孩子,”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聊一个让人又气又笑的晚辈,“还真挺像我年轻的时候。脑子一热就往前冲,不想后果。”
他睁开眼,看了栾云涧一眼,又阖上了。
“勇气可嘉。你不敢做的东西,他接过去了,死了几个人,但也把路蹚开了。合成一公斤五百美元的成本,他卖三十万。加上载体,换个身份,就成了高端人士才配享用的东西——三十万变成三百万。”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胆子不小,但能想到用你的花田做载体,也算是他的本事。”
栾云涧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崔爷说的是。”
崔爷摆了摆手,那串佛珠在手腕上滑了一下,又被他拢住了。“元序不能没有你。17年元序生物眼看就要倒了,是你把生产线拆开,硬生生救回来的。你在明面,我们在暗面,把盘子做大——有什么不好?”
他的语气始终很平和,像是在商量,但他捻佛珠的速度在最后一句话上慢了下来。
“我知道你一直护着黎梁之。但你要清楚,你们已经不可能了。要不是那场车祸来得巧,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栾云涧仍旧面无表情,就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所以,陪他玩了这么久也该差不多了。”崔爷把佛珠搁在桌上,珠串发出沉闷的一响,“必要的时候,狠下心吧。”
沉默蔓延了很久,直到崔爷的鼾声微微响起,栾云涧才说了一句“崔爷早些休息”,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
孟五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
里间里,崔爷的鼾声渐渐停了,他慢慢睁开眼用嘶哑的喉咙哼了一句昆曲的散板,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漫不经心地打着节拍。片刻后抬了抬手,旁边的助手立刻凑过来。
“去把那个唱昆曲的叫来。就唱《牡丹亭》,从‘惊梦’开始。”
他重新合上眼,低声接上了方才的余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好久没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