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岩堂猛地锤了一下桌面:“这些王八蛋——为了转移警方的视线,随手就把受害者的名字抛到网上,全然不顾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黎梁之攥紧了拳头,在家休养的那半个多月,他查看了许多网上的典型事例,用一个受害者的伤疤去覆盖另一个更隐秘的真相,被牺牲的永远是最无力自保的人。他压了压声音,对黄煜说:“那个女孩子那边,请黄大务必安排好人照顾,不能再让她受到二次伤害。”
黄煜点头:“已经派了刑侦支队的女民警和属地派出所的女民警一起陪着,心理咨询师也在跟进。小姑娘比我们想象中坚强,虽然害怕,但把线索留得很完整。”他顿了一下,“说实话,按照秦局的意思,严修q。j。这事基本坐实了,而且死亡原因又跟那个女孩没关系,这个案子到这里,已经可以结了。”
黄煜似是犹豫了一番,还是将请求说了出来:“但严修那边,刑科所法医并未找到明确死因,且心梗指征也不典型。和第二例死者周鼎成一模一样,这么短时间连着两例,我们实在没办法再往心源性猝死上靠了。”
会客室安静了几秒。
“尸检报告出来之后,我就在犹豫,要不要找你们蒋支帮忙,申请做高精度毒检。”黄煜的声音里有一种坦诚的涩意,“但也怕多此一举,特别是在热搜出来之后,市局的压力很大,上级更倾向于以迅速结案为主,毕竟已经认定案情了。结果俊华告诉我,你已经做了我想做的事情。黎大,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这步走得实在太及时了。”他双手合十,朝黎梁之点了两下头。
黎梁之连忙抬手拦住了他的客气。宋岩堂在旁边接了一句:“黄大您别这么见外。我和梁之在派出所那会儿没少受您照顾。禁毒和刑侦本来就是一条线上的,毒检结果一出来,我们第一时间同步给您。”
黄煜又郑重地道了一声谢,没有再留他们。
黎梁之和宋岩堂出了会客室,沉默地往电梯走,只余下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嗡嗡作响。
电梯间里,黎梁之犹豫了一瞬,还是拨通了叶舒清的电话:“叶教,省厅那边得麻烦蒋支帮忙催一下了,刑侦黄大那边也怀疑死者并非简单猝死。”
“好的,我这也有点消息,发你了一张图片你看一下。”
黎梁之将手机拿离耳边,开了免提。微信弹出一张照片,构图带着一种近乎哥特式的诡异:副驾驶座上血迹斑驳,画面惨烈,唯独那束被鲜血浸透的百合花,在满目狼藉中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几乎蛊惑人心的凛冽。
宋岩堂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忍住:“我操——”
黎梁之没有接话,他盯着那束花看了几秒,才开口:“这是什么?”
叶舒清轻声叹了口气:“这是我交警那边的朋友给我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周前,振阳路上发生了一起单方事故,肇事司机撞上了路中间护栏,金属栏杆刺入驾驶室,驾驶人当场死亡。尸检排除了酒驾和毒驾,最终以分心驾驶结了案。她本来没有多想,但严修的热搜爆了之后,她也看到了那些照片。”
“就凭一张照片,她能联想到这么多?”宋岩堂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你这位朋友的敏锐度非同小可。”黎梁之盯着屏幕上那束被血浸透的百合,“方便让她把死者身份发过来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我本来还在犹豫,是不是我们想多了。”叶舒清的声音有些失真,“现在看来,可能真的不是。”
“尸体和百合……是不是已经不在了。”黎梁之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尸体已经火化了,至于百合,就算还在车里,这个天气也留不下什么了。”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黎大,看下内网,死者身份信息她已经发过来了。”
死者身份信息:张铭杰,mcn机构创始人,35岁,单身。
黎梁之越看长相越觉得熟悉,“在哪见过呢?”
恰好这时敲门声响起,黎梁之紧盯着电脑屏幕随口应了一声:“进。”
在看到任慕夏的第一时间,黎梁之猛然想到了为什么觉得熟悉,刁霖的派对照片里有这个人!
“原来如此!”黎梁之再次打开刁霖微博上那张照片,认真对比了一番。
任慕夏一头雾水地看着黎梁之,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只好作罢,她递过去几份文件:“黎大,我刚去档案室给你取案卷,管理员说你上个月也申请了几份案卷,你一直没来拿,她刚才就全部给我了,让我转交给你。”
“啊,好。”黎梁之想着虽然不是自己调的,但既然是老黎要的,那肯定也是有用的,他伸手接过,“谢谢。”
黎梁之看了看手里的案卷,一份是2018年7月29日的《郑龙等人贩卖毒品案》,一份是2014年3月23日的《舒烨失踪案》,还有一份跨度比较久了,是1998年9月23日的《陆铮被杀害案》,他皱了皱眉刚想翻开98年的那本案卷,却被宋岩堂进门叫住了。
“梁之,靳俊华他们准备再去一趟云城大学。有不少女生寄了匿名信,承认自己也是严修案的受害者。他们准备过去聊聊,你去不去?”
黎梁之将案卷合上,站了起来:“走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省厅毒品检测化验中心。
检测员艾栩看着电脑上的波峰图皱紧了眉头,那个异常的峰位偏离了所有已知标准品的出峰时间,但结构片段又是如此似曾相识,他毫不犹豫地将报告打印出来,径直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谢主任,麻烦看一下这份报告。”
谢清仔细翻了翻报告,目光在那行“初步筛查出了“极可疑的异常峰,疑似新型Fentanyl类似物”,但正式的结构确认和报告仍需时间”上停住了。
“好的我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来跟总队汇报一下,你继续做实验,准备一下材料,等总队那边确认了怕是要立即报告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