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钧把屏幕转向他:“按理说监控画面里应有我们每个人的身影,但只有黎梁之一个人。整栋别墅从今天零点开始就在重复之前的画面。”
叶舒清盯着两段画面,沉默了许久。“栾云涧?”
“除了他也没别人。黎大的技术撑死查个IP,何况现在失忆了。”
“那现在外面说话安全吗?”
“安全。所有微型监控都已被替换,持续到今晚十二点。”
“如果对方翻记录呢?”
“可以查出来,但常态性监控不会特意去翻改动记录。”许钧合上电脑,“而且栾总这栋房子里这么多监控,同时盯着的人不会逐帧去查前一天的画面。”
两人回到院子时,炭火已经没有那么旺了。
看到叶舒清和许钧回来,宋岩堂几乎是扑上去的:“怎么样了?要不要直接带梁之回单位?”
叶舒清没有回答。他走到黎梁之面前,站定,沉默了一瞬:“梁之,这栋别墅里有十八个监听器,十个微型监控。”
黎梁之整个人晃了一晃,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栾云涧有问题?
紧接着叶舒清又补了一句:“我们想替换画面,但发现已经有套替换过的画面在运行了,从昨晚零点到今晚零点。”
宋岩堂愣了一拍:“你是说,有人不想让看监控的人看到今天的内容?”
“对。”
任慕夏脱口而出:“栾总一直被监控?而且他知道?他还在暗中保护黎大?”
宋岩堂转向黎梁之:“你还记得我在停车场跟你说的猜测吗?”
黎梁之点了点头:“记得。”
“看到这些,我好像明白了。栾云涧,他可能真的是我们的人。”
叶舒清却打断了他的话:“老宋,现在还不能下决定。我们只能确定栾云涧对梁之的立场没有问题。他不想让监控那边看到今晚我们在这里,但他在元序那个位置上被监视着,替换监控这个动作又说明他并不是完全被动的。他在周旋,在下一盘我们看不到的棋。是商斗还是别的什么,我们现在不能确定。”
他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而稳:“我们一直怀疑元序有问题,却始终没有找到证据。但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把栾云涧和元序分开来对待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炭火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黎梁之坐在藤椅上,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感受。
栾云涧就是陆鸣川。陆鸣川被谁盯着?又为什么被盯着?他有一个不好的想法,但他不敢说。
宋岩堂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先把烧烤吃完。起码今天没有问题,这些都需要慢慢查。”他顿了顿,“但至少确定了一点,栾云涧对你的态度没有问题,你是安全的。”
叶舒清点了点头。
黎梁之没有回答,他拿起那串已经凉了的鸡翅,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剩下的烧烤吃得有些沉默。宋岩堂努力讲了几句闲话,任慕夏也接了几句话,但谁都听得出来少了点底气,几个人强撑着吃完,收拾好院子里的狼藉,准备离开。
院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栾云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重瓣百合,花瓣上还挂着水珠。他看到院里的烤架和狼藉,又看到几个人脸上没收干净的表情,目光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
任慕夏下意识地说了一句:“栾总真的好喜欢百合花哦。”
栾云涧没有接话。送他们到门口时,他从花束中抽出一支递给任慕夏:“好花配美人。”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任慕夏接过花,道了声谢。叶舒清站在车门边,眯了眯眼睛,没说什么。
车子驶离,黎梁之站在门廊下,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身回屋,玄关的灯亮着,栾云涧站在花瓶前,将百合花一枝一枝拆开,修剪根部,插入瓶中,动作不急不慢。
“不好意思,没有给你留晚餐。”
“没事。”栾云涧没有回头,“我煮点粥喝。”
黎梁之吃不下了,但还是坐在餐桌前,陪他吃完了那碗粥。两人没有说话,饭后照常锻炼。但黎梁之坐在那里的时候,忽然觉得栾云涧离自己好远。
锻炼完,栾云涧正要上楼,黎梁之开口:“明天能送我去上班吗?”
栾云涧停住了,转过身来。“我?”
“没事,不方便就算了。”
“可以的。”栾云涧的语气明朗了几分,“几点下班?六点吗?”
黎梁之点头:“有特殊情况我再跟你说。”
栾云涧笑了笑:“好。”
回到客卧,黎梁之给宋岩堂发了条消息:明天不用来接了。
几秒后,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黎梁之关灯躺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一个人可以出于保护去做一件事,但不代表他就是自己人。栾云涧依然是元序的CEO,依然是那个被怀疑多年却没有证据定罪的人。
栾云涧在下一盘什么棋。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正在靠近某个真相的边界。
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是主卧的方向。
栾云涧还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