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幼稚,说我没出息。”黎梁之扯了扯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然后就跟别人走了。”
他说这话时,身体微微前倾,衬衫领口随着动作敞开得更深。锁骨线条清晰分明,再往下是少年人单薄却紧实的胸膛轮廓。灯光扫过,皮肤在酒气和汗意浸润下泛起一层柔腻的光。
红衬衫的视线落在他领口,停了停,又移回他脸上。
“所以你就来这儿买醉?”他笑着摇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递给黎梁之,“小朋友,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黎梁之没接烟。他摇了摇头,重新趴回吧台上,侧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一样的……再多人也不是他……”
“而且……”他忽然抬起头,眼底水光潋滟,直直看向红衬衫,“酒也没用。喝再多,还是会难受,还是很想他。”
红衬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倾身,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那我给你点别的?保证比酒管用。”
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廓,黎梁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他硬是定在了原地,只是缓缓转过脸,鼻尖几乎蹭到对方的下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什么?”
两个字,吐得又轻又慢,像钩子。
红衬衫笑了。他往后退开一点,手指却顺着吧台边缘滑过去,状似无意地搭在黎梁之的肩颈处慢慢往下游走,最终轻轻落在后腰处。
“能让你忘掉烦恼,只想快乐的东西。”他压低声线,带着蛊惑,“要不要试试?”
黎梁之睫毛颤了颤。
他垂下眼,很久没说话,就在红衬衫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忽然很轻地点了下头。
“……好。”黎梁之此刻内心狂喜,上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手臂从斜后方伸过来,紧紧圈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木质皂角香混着酒吧浑浊的空气,蛮横地侵入鼻腔。
黎梁之整个人一僵。
坏了。
“不好意思。”陆鸣川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平静得近乎冰冷,“他有主了。”
红衬衫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哟,这唱的哪出?”
黎梁之脑子“嗡”的一声,血液几乎冲上头顶。他一把扣住陆鸣川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肤里,咬牙压低声音:“你干什么?放手!我们早就结束了!”
“结束了?”陆鸣川重复了一遍,声音又冲又硬,完全不像在演情侣吵架,倒像在审讯现场质询。他往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凭什么你说结束就结束?”
黎梁之被他眼里的执拗烫到了,但立刻反应过来,狠狠甩开他的手,刻意往红衬衫身边靠了靠,声音里掺进浓重的鼻音:“你不是要出国吗?不是说再也不想见我吗?现在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他说着,睫毛垂下来,在昏光下颤了颤,活脱脱一个被伤透了心、却还要强撑骄傲的小美人。
陆鸣川看着他这副样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接戏。
可他张开嘴,说出来的话却干巴巴的,像背台词,还是没背熟的那种:“我……不走了。”
声音很低,甚至有点磕巴。
黎梁之心里猛地一沉。
完了。
果然,红衬衫歪了歪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悠悠地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小兄弟,你这……哄人的功夫可不太行啊。”
陆鸣川脸唰地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他想反驳,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挤出来。只是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眼神却还固执地钉在黎梁之脸上,干净,执拗,慌乱,唯独没有算计。
黎梁之咬咬牙,做出最后补救。他转向红衬衫,扯出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声音软下来:“哥,别理他……我们找个安静地方,慢慢聊?”
他说着,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碰了碰红衬衫的手腕。
陆鸣川看见这个动作,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他几乎是本能地、完全忘了自己在演戏,一步上前拽住了黎梁之的胳膊:“黎……”
旁边却突然窜来一个彪形大汉,黎梁之甚至最开始没有在酒吧里看见过他。
那人像一堵墙一样隔开了陆鸣川和黎梁之,陆鸣川还要上前,却被人一把推回了原地。
陆鸣川踉跄着退后半步,脸色骤变。
黎梁之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撑开挡在了陆鸣川面前。
“别欺负他。”他的面容红的滴血,似乎还有些不清醒,声音也软软的带着鼻音,却仍是张开双手如同护崽的猫儿一样护着他,“不管他有多混蛋,他都是我的男友。”
彪形大汉往黎梁之面前凑了两步,黎梁之就像感到害怕似的闭上了眼睛,身形颤抖着,却依然没有离开。
没有人看到黎梁之此刻身形颤抖着是因为拼命用右手捏着陆鸣川的胳膊阻拦着他上前。
红衬衫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忽然笑出声来。
他拍了拍那大汉的肩膀:“阿让,别吓着小朋友。”
名叫阿让的大汉闻言,沉默地退开半步,却仍牢牢卡在陆鸣川可能前进的路径上。
红衬衫走到黎梁之面前,视线与他持平:“小帅哥,你这小男朋友……脾气不小啊。”
黎梁之抿着唇没说话,身体却绷得笔直。
“他坏了我的好事,”红衬衫慢悠悠地说,目光在黎梁之脸上流连,“也坏了你的好事。你说……该怎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