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梁之还是攥得紧紧的,生怕他再碰。
不想让陆鸣川沾到危险案件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欲。
毕竟他顶着十八岁的身体,灵魂却是三十岁、见惯了风浪的老缉毒警。
而陆鸣川和宋岩堂,还只是十八岁、十九岁的准大二学警。
宋岩堂摸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俩:“我说你俩别争了,先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行吗?梁之昨天跟我说了一堆,我一点也没明白。”
宋岩堂摸摸脑袋,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俩:“我说你俩就别在这抢了,能先给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吗?梁之昨天跟我说的我一点没明白。”
黎梁之笑着摇了摇头:“小伙子敏锐度不够啊,得跟你黎哥好好学学。”
黎梁之便从他们为什么要查刘远人际关系开始讲起,讲到“提神丸”的时候,语气略微有些不自然,他瞥了眼陆鸣川,发现陆鸣川正在认真倾听,便没说其他的,一直讲到手里这三颗药才停止。
宋岩堂瞪大了双眼:“你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发现他跳楼就觉得不对劲,然后一直到现在买了这三颗提神药,你们怀疑刘远是卖‘提神药’的?”
黎梁之点了点头。
陆鸣川也点了点头。
宋岩堂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是?你们来真的?我一直以为咱们就是查查刘远是自杀还是意外坠楼,结果你告诉我他是卖药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这都怎么串起来的?”
黎梁之一巴掌拍向自己额头,用充满同情心的眼神看向如同智障儿童般的宋岩堂,“哥们,不如咱还是退学重考吧,警察这条路不适合你。”
陆鸣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放屁!”宋岩堂一下急了,可想想自己跟俩人的差距,又泄了气,“算了,我大概懂你意思了,回家我自己再捋捋。但这药到底是什么啊?世上真有这么神的‘提神丸’?”
黎梁之立刻紧张地看向陆鸣川,含糊道:“啊……有吧,这不就是吗。”
陆鸣川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不是,提神药只是幌子。有人这么叫它,是因为它能短时间内强行刺激中枢神经,让人产生精力旺盛、不知疲倦的错觉,好像真的能提神一样。”
宋岩堂睁着大眼睛追问道:“然后呢?”
黎梁之也微微惊讶,这真的是一个大一警校生应该有的知识储备吗?
除此之外,他心里还有点说不清的怅然。原来一切早有迹可循,原来陆鸣川什么都懂。
“它的有效成分是MDMA,也就是□□,本质上是一种强烈的中枢神经兴奋剂,因此它真正的名字其实叫做‘□□’。
宋岩堂拳头猛地砸在桌上,引得邻桌纷纷看过来。他却浑然不觉,盯着陆鸣川颤声道:“这是摇……”
黎梁之一把按住他的肩:“别激动,老宋,别说了,心里清楚就行。”
几人又聊了几句,宋岩堂连午饭都没心思吃,急着要回家。
黎梁之拍了拍他的背,帮他拦了辆出租车,看着他失魂落魄地坐进去,又失魂落魄地走远了。
黎梁之心里清楚,每个少年心里都藏着个侦探梦,对查案总带着新鲜感和兴奋劲,可当原本以为离自己很远、一辈子都碰不上的东西真的摆在眼前时,任谁都会发怵。
就算是警校生,就算学的是缉毒专业,第一次实打实接触到毒品,冲击力也不会少半分。
陆鸣川有些担忧地看向出租车远去的背影,“老宋一人能行吗?”
黎梁之盯着柏油路面,幽幽地说:“他可以的,只要给他一点时间接受就行了。”
毕竟十年后的他是一名非常优秀、无所畏惧的缉毒警察。
陆鸣川把黎梁之的反应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他能理解黎梁之怕朋友涉险,所以不愿让宋岩堂沾这个案子,可他想不通,黎梁之为什么连他也一起排斥。
要是昨天上午他没去找黎梁之,说不定今天这些事,黎梁之打算一个人全扛了。
他自己查案查得比谁都拼,可这份过度的担心和保护,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陆鸣川想不明白。
黎梁之又抬手拦下一辆车,想让陆鸣川先回家。陆鸣川却一步未动,只看着他,语气干脆:“我要跟着你。”
黎梁之沉默一瞬,到底没有拒绝。两个人前后脚上了车,朝同一方向驶去。
空调冷气漫过皮肤时,世界才重新安静下来。黎梁之整个人陷进自家沙发里,闭着眼叹息般重复:“好热……真的好热啊。”
陆鸣川看着他,唇边泛起一丝很淡的笑意。只有在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刻,黎梁之身上才会泄露出几分少年时熟悉的影子。
“晚上打算做什么?”陆鸣川也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随口问道。
客厅安静了下来,只余空调不断发出微弱声响。
陆鸣川觉出些异样,回过头撞上了一道专注灼热的目光,黎梁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背影。
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变得黏稠。
陆鸣川侧身将手掌覆上黎梁之的双眼,黑暗降临的瞬间,掌心捕捉到睫毛簌簌的颤动,像落进手里的一片羽毛。
他靠近黎梁之的耳朵轻声细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诱哄意味:“晚上打算去哪儿?带上我吧。”
黎梁之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撞上胸腔,视觉被剥夺后,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那只手上和耳畔的呼吸里。
他喉结微动,不自觉地发出微弱的声音:“好……”
一厢情愿地为你好未必是合适的做法,或许并肩同行才是更好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