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时候,前后多是情侣,女生凑在男生身边说话。陆鸣川也没有不自在的,他靠在栏杆上,随口跟黎梁之聊警校暑期训练的事,语气温和,半点不见局促。
黎梁之侧头看他,少年侧脸线条干净,眼神明亮,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这样一张明媚生动的脸和栾云涧的阴沉冷漠完全不一样。
是真的,活生生的,十八岁的陆鸣川。
过山车慢慢往上升的时候,两人的胳膊轻轻碰在了一起,黎梁之克制住自己想与陆鸣川牵手的冲动,却没想到冲到最高点、失重感砸下来的瞬间,陆鸣川猛地收紧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腕。
黎梁之转过头看他。少年紧闭着双眼,薄唇微抿,下颌线绷得很紧,是本能的紧张,却没喊一声。
风刮得脸颊生疼,黎梁之眼眶有点发热。
二十几岁的时候他也和同事去过几次乐园,那时候的过山车样式多样复杂且可怕,他每次都紧紧闭着双眼死命攥着围栏,是怕吗?不是,只是他希望等他睁开眼后都能看到陆鸣川坐在他身边。
而今真的实现了这个愿望,他却舍不得闭上眼睛,他就那样迎着空中的强风扭着头看向陆鸣川,直到过山车缓缓停稳。
安全杆弹开的那一刻,陆鸣川睁开眼,下意识松了手。黎梁之已经低头去解安全带,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只有眼尾泛着一点淡红,像是被风吹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背有些湿润,似是天使亲吻过。
下来之后,两个人的表情明显都放松了不少,黎梁之去旁边买了两支冰淇淋,递给他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缓缓,凉的压一压。”
陆鸣川接过咬了一口,草莓清甜的凉意漫开,他抬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
黎梁之心头一跳,随口圆过去:“猜的,毕竟猛男就应当喜欢粉红色。”
陆鸣川明显地怔愣住,“什么?”,嘴角还沾了一点奶油。
黎梁之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快吃吧,冰淇淋要化了。”而后伸手过去,指尖带着纸巾轻轻擦了一下他的嘴角。
动作很快,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
陆鸣川愣了半秒,随即偏过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耳尖悄悄泛了点红。
肾上腺素飙升时的牵手可以说是本能,气氛平和时的触碰,充满了心照不宣的暧昧。只是他们谁都没点破,任由那点温度漫在夏风里。
直到陆鸣川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黎梁之的脸顿时暴红,立马走到前面去。
陆鸣川也笑了笑随即跟上。
“去那边看看?”黎梁之指了指不远处的摩天轮,“坐一圈,正好可以看日落。”
陆鸣川点点头,跟着他走过去。
摩天轮缓缓上升,整个华城的景色慢慢铺展开来。夕阳从云层里落下来,橘红色的光漫进舱里,落在陆鸣川的侧脸上,把他清冷的轮廓染得温软了几分。
黎梁之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张风景,镜头悄悄偏了偏,把他的侧脸也框进去了一点。
陆鸣川似是有所感地回了回头,然后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黎梁之的镜头里。
“你上台前,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
陆鸣川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舱里很清晰,他转头看过来,眼神坦然,“正好现在没事,说说?”
黎梁之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那台崭新的诺基亚N95就躺在里面,是他本来准备晚会结束就送出去的表白礼物。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
他不知道陆鸣川为什么会选卧底这条路,更害怕自己贸然表白,会不会反而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美国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
他穿越到十二年前,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动,都可能让未来彻底脱轨。
比起一场仓促的告白,他更想先护住这个人的平安。
他笑了笑,语气装得轻松:“没什么大事,就是想祝你主持顺利。那天看你忙前忙后的,也没机会说。”
陆鸣川的眼神淡了一瞬,指尖轻轻敲了敲舱壁,没再追问,只是有点淡淡的失落,藏在沉默里。
黎梁之看着窗外的落日,坐到了他的那一边,“我们来张自拍吧?”
陆鸣川看着镜头还在微微发愣,黎梁之已经比起了剪刀手笑得很开心。
十八岁的黎梁之用本来打算送给陆鸣川的礼物,拍下了第一张两人的合照,放在了相册里,那也是那个新手机里唯一一张照片。
摩天轮落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俩人往外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都八点了,老宋估计快等急了,”黎梁之开口,打破了安静,“我们快去找他吧。”
陆鸣川点点头,跟在他身边,步子和他慢慢对齐。
黎梁之看着身边少年的侧脸,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没关系,日子还长。
这一次,我们慢慢来。
我总能护住你,也总能等到合适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