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清又叹了口气:“毕竟是他的爱人,我们谁都无法对梁之感同身受。”
任慕夏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位领导你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们完全不懂,栾总怎么了吗?他真的有问题吗?”
许钧化身任慕夏跟班,拼命点头。
“依我看,这份文件就得给黎梁之好好看看,说不定一刺激就什么都想起来了!”宋岩堂似乎带着几分怒气,但明明他的手也在抖。
叶舒清摇了摇头,“宋大,你太意气用事了,28岁的黎梁之都无法克制对爱人的思念,尽管DNA都证明了不是同一个人,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到元序集团或者说放到栾云涧身上,那你觉得十八岁的黎梁之能够在得知未来爱人已经牺牲的前提下看到与爱人一模一样的人,然后无动于衷吗?”
叶舒清低头看了看文件上栾云涧的证件照,不由自主地拿食指指尖点了点,“少年人心性最烈,刚知道爱人牺牲的消息,转头就看见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别说DNA报告了,就算所有人都说不是,他也会忍不住往跟前凑的。何况十八岁的时候,他俩还没真正在一起,他连对方真实的性子都还没摸透,又怎么分得清。”
宋岩堂彻底泄气了,他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又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案件,盯着栾云涧的证件照看了很久,喃喃自语:“真的太像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任慕夏和许钧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挠头。
“两位领导,两位大佬!”任慕夏忍不住了,“你们打什么哑谜呢!元序怎么了?栾总怎么了?我们到底漏了什么大瓜啊!”
宋岩堂没说话,掏出手机点开了QQ,这个软件他七八年没怎么用过了,却每次换手机都会下意识装上。他翻了好久,翻出一张青涩的宿舍合照,递到两个年轻人面前。
任慕夏的目光在合照和案卷证件照之间来回扫,指着合照里站在黎梁之身边、眉眼清俊的白衬衫男生,声音都放轻了:“这是……栾云涧?不对不对,这是陆、鸣、川?”
宋岩堂疲惫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对,他就是陆鸣川。”
......
黎梁之经过大起大落,睡得很沉。他本以为醒过来一切就会回到正轨,却没想到是被一阵米香拽回意识——睁眼看见的,还是2020年的白色病房。
任慕夏见他醒了,绽开一个大笑脸:“黎大,叶教说了,你在云城这边没家人,住院这些天我们每天抽个人来给你送饭,你有啥事就跟我说。不知道你爱吃啥,我买的种类比较多,你挑一下,剩的我给护士站那边送去。”
“谢谢任姐,啊,不对,谢谢任……谢谢你。”黎梁之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虽说他们一口一个“黎大”叫着,可他心理上还是个即将升大二的十八岁学生,对着大自己几岁的前辈直呼姓名总觉得不妥。
虽然男生之间开玩笑时都会互相称局座,但对于现在的黎梁之来说,三十岁的正科还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若是陆鸣川在的话,不知道他会是什么职位呢?”黎梁之想着想着就走神了,“若是他在的话,不管怎么样都会是正科吧,他这么厉害,又或者,即使他们什么职位都没有,他们应该也会很开心吧,而不是独留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空。”
“黎大,黎大?”任慕夏在他面前挥挥手,“黎大,怎么了?没有喜欢的味道吗?”
“哦,不不,谢谢,我不挑,都可以,你别叫我黎大了,叫我小黎就行。”黎梁之颇有些尴尬地回道。
任慕夏睁大了眼睛,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话,“这……不太行吧,黎大。”
“没事,我本来就……”黎梁之刚想再说什么,又突然反应过来:身份、年纪、职级都明明白白摆在这,不能因为自己的别扭就让所有人跟着改称呼。他把话咽了回去,笑了笑:“没事,麻烦你了。给我来份煎饺和皮蛋瘦肉粥就行。”
“嗯嗯,好的黎大,我这就给你打开。”任慕夏暗暗地松了口气,以前不苟言笑的老大突然换了个性格还真是有些不习惯,“还有这是给你找的文件和部分你处理过的案子,你翻翻,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谢谢。”
任慕夏拎着多余的早餐往护士站走,路上忍不住回想黎梁之的眼睛。明明长相一点没变,可眼神里的沉郁全没了,只剩点清澈的茫然和无措,倒真像叶教说的,退回十八岁了。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黎队这样,那会不会……栾云涧真的和陆鸣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摇了摇头,把八卦压了下去。跟她不相干的事,还是别多想了。
任慕夏正和几个小护士搭话闲聊,一个穿着简单白T、浅蓝色牛仔裤的男生经过护士站。那人戴着白色口罩和银框眼镜,已经尽量遮住了五官,可周身清冷的气质还是没法忽略。
走近了才看得出,他大概有一米九的个子,手里捧着一束香水百合,皮肤白皙,眼窝偏深,走路步子很稳,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哇,好帅啊,不知道是去看哪个女孩子啊。”
“是啊是啊,这身材绝了。”
“敢不敢去要个微信?”
“哈哈哈哈哈,人家都带着花了肯定是有对象了。”
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笑,也没吸引到那人半分目光。很快他就拐进走廊深处,消失在拐角。
黎梁之费劲地起身走进卫生间,解决完照了照镜子轻叹口气,又想起从昨晚到现在唉声叹气好多次了,简直把他十八岁一整年的指标都用完了。
陆鸣川曾说过“若是一直唉声叹气会把好运赶走的”,黎梁之立马屏住了神情,凝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昨晚人多,有些不好意思看太久。此刻窗外天光大亮,这张三十岁的脸,细看和十八岁还是差了不少。
虽然黎梁之属于不易被晒黑的体质,但经过9年工作毒打,脸上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下痕迹,眉间有着深深的两道竖纹,眼角也有些下垂,抬眼看人时显得有几分阴沉,除开眉眼,其余五官变化不多,两个梨涡依然存在。
黎梁之对着镜子扯开嘴角笑了笑,有几分怪异,不过好在颜值还是在线的,只是胡茬乱飞的模样实在有些颓废,他抓起不知谁留给他的刮胡刀,细细捯饬了起来。
十八岁的小黎刮胡子技术不够熟练,没两下就给下巴蹭破了点皮。他低头冲凉水的时候,余光从没关紧的卫生间门缝里,瞥见一道黑影闪了过去。
黎梁之立马关了水龙头走出去,走廊里空空荡荡,病房门关得好好的,一切都像是他的错觉。
他皱着眉退回卫生间,刚迈进去一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转头看向床头——
一束开得正好的香水百合,安安静静放在床头柜上。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晃,一阵幽香缓缓飘了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