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舒清像见了救星似的抬头:“宋……”
“叶教!听说黎大醒了?怎么样怎么样?”许钧穿着警服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叶舒清抑郁地摇摇头:“不太好。宋大他……”
“真是气死我了!那司机咬死了不松口,肯定是故意的!可我们偏偏没证据!”任慕夏紧跟着走进来,边走边骂,“哪有这么巧的事?刚好批了那条运输线,刚好傍晚七点,刚好闯红灯。我跟你说许钧,巧合越多越有鬼!诶叶教,你刚才说什么?宋大怎么了?”
她一转头看见病床上坐得笔直的黎梁之,眼睛立刻亮了,几步窜到床边:“黎大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肋骨还疼不疼?”
叶舒清无语地望向天花板,内心哀嚎:宋岩堂你到底在哪儿啊,我真撑不住了,我想回办公室。
黎梁之看着两张陌生的年轻面孔,再次陷入沉思:救命,这又是谁啊?这戏演得也太全套了吧。
来人看年纪大概二十五六岁,比守着他的这位年轻些,看着确实更有活力。
“那个,请问这位美女姐姐,”黎梁之小心翼翼地看向任慕夏,“你们见过我手机吗?”
屋里三个人同时愣住,空气瞬间凝滞。
“噗,哈哈哈哈哈哈!”许钧第一个笑出声,“美女?!老大你居然叫任慕夏美女!笑死我了!你以前对美丑根本没概念的,看来真是撞坏脑袋了,任慕夏都能算美女了!”
“你找死啊许菌子!”任慕夏抬手就给了他一下,“我难道不是美女?现在有黎大认证的美女姐姐称号,以后都给我叫美女谢谢!”
她说着拉开右边抽屉,狗腿地把手机递过去:“老大,你手机在这儿呢,就是屏幕被压碎了开不了机。要不你给我,我拿去刑侦那边找科技大队的人帮你修一修?”
黎梁之看着她递过来的黑色“板砖”,屏幕裂得像蜘蛛网,小心翼翼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一脸迷惑:“这是什么?我的……手机?”他翻来覆去看了两圈,“这不就是块板砖吗?哪有手机长这样的。”
任慕夏晃了晃自己手里那台:“是吧?我当初买的时候就选了绿色,黑的那个确实像砖头。”
“呃,谢了美女姐姐。”黎梁之把手机还回去,“但这真不是我的。我的手机没这么大。”
任慕夏愣了两秒:“……诺基亚?”
许钧则抓住另一个词:“转运?老大,咱这可不兴转运啊。”
黎梁之有点急了。越待下去他心里越慌,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一群陌生人一口一个“黎大”“老大”,说的话他半句都听不懂。
“就是你们把我从华城拉到这儿的啊!那车上有没有看见我手机?”
“啊?!”许钧和任慕夏一脸懵逼地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叶舒清,“叶教,黎大说啥呢?我们怎么听不懂啊?”
叶舒清一把捂住脑门:“我也不知道啊。黎大好像失忆了,非说自己是在G大礼堂迎新晚会上摔下舞台的,还说是我们把他弄到云城来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许钧转身就跑:“医生!医生!我们老大失忆了!”
“医……”
他一头撞在刚走到门口的人身上。
“哟,你小子还知道出来接我,这么孝顺?”
许钧白了他一眼,继续往外跑:“医生!医生!”
宋岩堂一头雾水地走进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小子吃错药了?”他看向任慕夏和叶舒清,见两人脸色都难看,也没多问,转头望向病床,脸上立刻露出笑来:“梁之,感觉怎么样?这么大的事你也不招呼一声,自己单枪匹马冒雨去取证据,多危险啊!差一点就没了你知不知道!”
他明明在笑,说着说着嗓子却哑了,眼角掉下几滴泪。他哽了一下,别过脸抹了把眼睛,再转回来时已经稳住了情绪:“下次不许一个人硬扛了,必须带着我们,听见没?还有那个肇事司机绝对有问题,交警那边查着说一切正常,社会关系也干净,就是个普通跑运输的,但我总觉得不对劲,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老宋。”黎梁之轻轻叫了一声。
懵了大半个小时,终于看见个熟人,他心里瞬间踏实了大半。他压根没注意到宋岩堂眼角的细纹、鬓边的几根白发,只满心欢喜:“我就说嘛,肯定是你们跟我开玩笑。摔下舞台而已,校医院就能处理,非给我弄这么大阵仗。对了,你见我手机没?就那部跟你一模一样的白色诺基亚,还有一部白色全新的,我买来打算送陆鸣川的。”
“什么?陆鸣川?”宋岩堂猛地瞪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黎梁之笑了,情绪里满是少年人才有的神气,眼睛里亮晶晶:“陆鸣川啊,陆大帅哥。那台新的诺基亚我准备给他当生日礼物,顺便跟他表白。你们要是给我弄丢了可得赔我,嘶,你们也没啥钱,算了不然你帮我跟他解释也行,我可是在他生日备好了礼物的。”
一想到陆鸣川,他语气都软了下来,也顾不上生气了。
“老宋,陆鸣川今天在干嘛呢?怎么都不来看我,留我一个人在这儿,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宋岩堂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盯出点破绽来。可看着看着,他整个人都开始发抖,眼眶一点点红了,红得像渗了血,眼睛里也蓄满了晶莹。
“梁之……”
“宋大,医生来了!”许钧带着张主任匆匆赶回来。
张主任一进门就问:“怎么突然失忆了?刚才看着还好好的。黎警官,你还记得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前天是7月28号,我睡了两天,那今天就是8月1号?”黎梁之不太确定地说。
任慕夏点点头:“日期是对的。老大,那你还认得我不?”
黎梁之没来得及回答,宋岩堂隔着两米远,抬眼看向他,声音压着哽咽,一字一顿地问:“梁之,那你知道今年是哪一年吗?”
黎梁之笑了:“老宋你跟我逗闷子呢?今年不是2008年吗?咱大一刚结束,暑假不还打算一起出去玩吗?”
除了宋岩堂,剩下四个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宋岩堂红着眼,悲凉地笑了一下:“考得一塌糊涂,哪有脸出去玩啊。还是你和鸣川厉害,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
他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他用虎口死死捂住嘴,把哽咽都憋回去,看向张主任时勉强扯出个笑:“主任,麻烦您再给他做个检查。他好像……丢了十二年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