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几个穿着考究的男女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看到Marina后抬手示意了一下,Marina见状顺势侧过脸,对三人笑着道:“我去打个招呼,你们先玩着,今晚酒水管够,我让人开了几瓶好的,在吧台。”
她转身走了,香槟色的裙摆摇曳生姿,Marina这些年能做到黑白通吃是有道理的,待人接物当真是滴水不漏。
徐景琛往嘴里扔了颗橄榄,“堵车?鬼才信,等着吧,那暴发户铁定已经在房间等着压轴呢。程俊这个没底气的,生怕人家看不上他。”
林决明无聊的看了眼大厅中央那个空出来的主舞台,施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上次在三亚,为了拍个无人机航拍,让一船人在海上漂了四十多分钟。”
徐景琛翻了个白眼,“他他妈就爱这出,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有钱,恨不得‘土大款’三个字刻脑门上。”
圈子里是有鄙视链的,暴发户本就称不上是圈内人,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爱带他们这路的玩。再加上程俊先前的做派实在是不讨喜,这就导致了沪海二三代圈子中的许多人都不待见他。
冰块撞在杯壁上,咔哒一声脆响,林决明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光。
抬手把空杯搁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慢悠悠的说:“今晚无聊,添点乐子?”
***
音乐换了三拨,从慵懒的爵士切到电子迷幻,又落回轻飘飘的浩室,酒过三巡,场上的气氛虚浮得发晕。
施燃早已扎进人堆游刃有余地周旋,徐景琛也百无聊赖地靠在吧台边,跟几个富家子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林决明独自窝在角落的丝绒沙发里,长腿交叠,手里转着个空酒杯,旁边路过两个想跟林家搭上线的富二代想过来跟他搭话,被他一个看狗似的眼神扫过去,讪讪地拐了个弯,绕道走了。
忽然,大厅里的音乐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骤然低下去,灯光也倏忽变暗,只留下穹顶那串银河似的水晶灯串和几束游移的追光。
人群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纷纷抬头望向旋转楼梯。
一束刺眼的光啪地打向楼梯口。
金光里,最前端是两个穿白裙的礼仪小姐,一路扬手撒着俗气的花瓣,再往后,只见程俊一身银白色亮片西装,领口敞到胸骨,露出里面人工晒得发黑的胸膛,脖子上挂了条粗得能拴狗的金链子,在强光下刺得人眼疼。
台阶上的花瓣被程俊的亮片皮鞋碾过去,踩着台阶往下走,每一步都刻意放慢,好让底下的人把他瞧个清楚。
最后面是四个黑西装保镖,戴着耳麦。
装的一手好逼。
“霍,”徐景琛嘴里叼着根雪茄,含糊地嗤笑一声,“这是结婚还是出殡?”
程俊一边走一边朝两边挥手,笑得志得意满,像刚登基的皇上巡视疆土,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举杯,有人吹口哨。林决明还窝在沙发里,目光对上程俊,嘴角微微往上扯了扯,露出个笑。
那笑皮笑肉不笑,看样子就没憋半点好屁。
程俊沉浸在浮夸里不能自拔,刚想装腔作势的鞠个燕尾服的躬,台上的麦克风突然发出声响。
“Testing one two .”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Marina手里握着话筒,鱼尾裙在强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抬起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程俊身上,笑得风情万种。
“各位晚上好。”
她故意停顿,追光灯适时地打回程俊身上,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团惨白的光里。
“今晚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迎接一位重要的朋友——程俊先生!”
底下爆发出一阵掌声,夹杂着几声口哨和真不真假不假的欢呼,程俊立刻转身,张开双臂,面朝众人,像只开屏的孔雀,台上的Marina眨了眨眼,“请允许我将接下来的时间交给我们今天的主角,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程先生回家!”
程俊踩着一片欢呼声大步流星上台,从Marina手里接过话筒,Marina顺势退后半步,把舞台中央让给他。
程俊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咳,感谢各位百忙之中为我程某接风。”他扫视全场,“今天这个局,不为别的,就为了兄弟们聚一聚!”
此起彼伏的口哨与掌声让程俊更来劲了,手臂一挥,侃侃大论,滔滔不绝,讲他在米兰的“艺术熏陶”,讲他如何“跟欧洲几个百年家族建立了深厚友谊”,讲他“对国内市场前瞻性布局”的宏伟蓝图,内容虚得能飘起来,语气又诚恳得像在宣誓,台下的人跟着鼓掌,还有几个老派的富二代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撇着不屑的弧度,低声嗤笑。
吹牛逼这一块程俊还是太先进了。
“……最后,我想说,”他举起话筒,声音拔高,“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哥们儿演话剧呢,他做了个假模假式的举杯动作,台下配合地响起欢呼,几个跟他交好的暴发户子弟喊得响亮,徐景琛不知何时已经蹭到了林决明身侧,两人并肩站着,面朝舞台,像是认真看话剧的观众。
徐景琛面上不显分毫,腹语道:“吹得跟个真的一样。”
林决明眼睛没偏,盯着台上那张在强光下泛着油光的得意面孔,嘴皮子也不见开合,阴恻恻地回:“瞧好吧,一会儿有好戏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