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久没说过话了。
所以一直等到回家,周欲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的沈寒玉,看起来精神格外地好。电视上的偶像剧依然在放,听到周欲回家,沈寒玉把电视一关,蹬着丝绸拖鞋,朝周欲走来,给了周欲一个拥抱。
沈寒玉但凡反常必作妖,周欲疑惑低头。
沈寒玉脑袋埋在周欲臂弯里:“儿子啊,你说,我是不是很不称职啊?”
周欲一怔。
沈寒玉喘了口气,松开周欲,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妈妈今天,经历了分手,心情很不好。但是一想到你会回家,我的心情又好起来了。”
她抬手,把挡在周欲眼前的碎发拂走:“如果我现在说,我想做个好妈妈,还来得及吗?”
她眼里藏着无助,周欲偏过头:“那你应该去精神病院,先把病治好。”
这话里,有真心,也有故意想把沈寒玉扎出血的尖刺。
沈寒玉垂下眼,又吸了口烟:“知道了,你先上楼,去上香。”
让沈寒玉去精神病院住院这件事儿,周欲提过好多次了。他也没想着沈寒玉能听进去。
离鹿黎生日还有一周,周欲在周二那天放学后,给沈寒玉发微信,说他想让司机拉着他去逛街,买点东西。
沈寒玉大手一挥,豪气地给他转了十万块钱。
她还说,以前他爸留下来的法拉利,劳斯莱斯,都落灰了。等周欲成年了,车库里那些车,让他随便开。这些日子放学了,没事去驾校,学学车,这样一成年就能有车开。
周欲愣怔着问,你还好吗?
沈寒玉笑着给他发语音条,说,她儿子又高又帅,配上一身好行头,还不得迷倒多少小姑娘。
事出反常必有妖。坐在埃尔法里,正往曜世商场走的周欲,哭笑不得。他刚要把手机放下,紧接着,就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样,他问沈寒玉。
周欲:喜欢一个人的话,要怎么做才好。
沈寒玉警惕地回:是那天来家里和你睡觉的男孩吗?
周欲:不是。
沈寒玉松了口气:道德不能当饭吃,爱也不是得到回应才算数,该主动就主动,不行就得上手抢。
沈寒玉又说:你爸以前没少出轨,还不是被我收拾得明明白白?记住了儿子,我们家可没孬种。
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开始放晴。
没过一会儿,沈寒玉又噼里啪啦打字:当然,你要是喜欢男孩,那得另说。你要是再敢和男的搞在一起,我打断你的腿。
周欲淡淡笑了笑,锁上手机。
曜世商场算是北城的地标性商圈了,那里坐落在北城的黄金地段,四周除了旗下的广场,还有高耸入云的五星级酒店。商场里大牌很全,里面来来往往的,除了贵妇,就是打扮精致的网红。
周欲还很小的时候,被他爸带着参加饭局,有幸见过曜世集团的董事长一面。
那两年国内经济一片大好,饭局就在那董事长新买的九个亿游艇上,船上做饭的,都是米其林的大厨。
其实他对那董事长印象倒不深,印象更深的,是董事长带来的长子,姓谢,名时曜。
谢时曜也就比他大三四岁,可小小年纪,早已生得英俊倜傥,还能自然对着一众名流,自信举杯侃侃而谈,什么场面话祝酒词,简直信手拈来。
董事长还时不时笑着拍谢时曜的肩,爽朗告诉大家,以后自己要是不在了,整个集团,就要交给谢时曜了。
仔细想想,无论是来买生日礼物,还是鹿黎过生日,他们的真金白银,都要流进谢家的兜里。
锃亮的车门自动打开,周欲走进繁华的曜世商场,先去迪奥男装专柜,买了一件腰上束有黑色绸缎的风衣,又挑了双鞋。
挑完行头,周欲去卡地亚专柜,转了转。
在周欲印象里,鹿黎什么都不缺,还特会穿。买衣服怕是买不到鹿黎心坎上,周欲低头一看,玻璃柜里,躺着一枚白金镶钻的打火机。
这打火机是限量的,比纯白金的贵不少。但周欲知道鹿黎会抽烟,这应该会是个比较妥帖的礼物。
更何况,鹿黎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比如耳钉。
比如脐钉。
周欲把冰凉的打火机,放在手里,掂了掂。
“帮我包起来,谢谢。”
一周后,曜世酒店楼下,停满了豪车。走下来的,全是各家的公子哥。
鹿黎坐着兰博基尼,在众星捧月中亮相,那香槟金色兰博基尼,扎眼得很。
据他所说,这是他爸送他的成年礼物。可惜他现在还没考驾照,开车的是他家司机,哪怕是自己的车,他也只能坐副驾。
今天周欲来晚了,他原本打扮好,准备出门,沈寒玉却和他说,她准备好去精神病院了。
周欲诧异。
沈寒玉拍拍周欲肩膀,眼见儿子穿着一身迪奥,修身又有形,心里不禁感慨万分,一个没忍住,又给了儿子一个拥抱:“我儿子好帅啊。”
她补道:“出去玩一定要随时和我报备,叫了朋友必须告诉我,知道了吗?”
周欲笑笑:“要是没告诉你,你又要给我脑袋开瓢?”
“说什么呢。”沈寒玉拿着车钥匙,坐上家里的库里南,把副驾门打开,“你难得出去玩,我要盯梢,上来,妈送你去。”
这一路,沈寒玉时不时地,用余光去瞄周欲手上那暗红色的卡地亚袋子。出于她那极端的控制欲,她特别想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可惜,周欲总是几句话四两拨千金,把沈寒玉的好奇心糊弄过去。
临下车前,沈寒玉八卦道:“你想追的女孩,今天十八岁生日?”
周欲低头微笑:“算是。”
沈寒玉若有所思点点头。这以后周欲要是谈恋爱了,她和周欲女朋友搞好关系,这不就又找到控制周欲的新办法了吗?
她心里高兴极了,方向盘一转,去曜世商场做美甲去了。
而周欲孤身穿过曜世酒店长廊。黑色风衣腰际的绸缎,随着他的步伐,向后飘荡。
他才一推开包间的门,里面所有人都愣了。
有人偷偷嗤笑:“操,走秀呢?”
周欲也在同时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