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言终于快要醒来,昏睡让他有些脑晕,他皱着眉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线悠悠转清,时言扭过头,看到枯坐着的陆屿舟。
“陆屿舟?你没睡觉吗?”
陆屿舟怎么也不会想到,时言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在关心他。
他缓慢地眨眼,干涩的眼眶一下子续上了泪水,身体像是几百年没有移动过的老模具,发出吱呀的声音。
“我睡醒了。”
声音很哑。
时言看着略显憔悴的陆屿舟,想起了昨晚做的梦。
梦里的陆屿舟比现在还要憔悴许多,像他在星空里观察到的枯彗星,周身失去光泽,匿身于空洞的宇宙里,像只游离的孤魂。
他想帮陆屿舟擦去泪水,伸出的手却从中穿过。
激烈的争吵,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断侵蚀着时言的脑袋,灼烧着他的灵魂。
最后,一阵空灵的梵音将他拉回现实,周身泡在温水中,柔和安静。
“魂归来兮,魄返故庐。”
再睁眼,是陆屿舟。
看起来依旧憔悴,时言有些恍惚,梦里没能说出口的关心,在梦醒后如愿出口。
“陆屿舟?你没睡觉吗?”他这样说。
听到陆屿舟说没事,时言放下心来,“你做早饭了吗?我饿了。”
陆屿舟一愣,“我现在做。”
然后慌张地往厨房去,打开冰箱才想起来这里没有食材,于是给助理发消息让他送东西过来。
他靠在冰箱上,脑袋里想的是时言。
他在想,时言怎么能这么单纯,就算他将人迷晕,时言醒过来也只会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没睡觉。
陆屿舟又不受控制地想到两年前的那个早上。
时言醒过来,并没有发觉异常,反而是高兴地搂着哥哥的脖子,“太好了,我们又在一张床上睡觉了。”
他当时这样说。
后来坐在凳子上乖乖等着哥哥给他喂饭,吃完饭才后知后觉,腿心有点疼,撒娇让哥哥给他抹药。
殊不知始作俑者就是面前一本正经的竹马哥哥。
没想到两年过去了,时言还是如此相信他。
陆屿舟轻轻笑出声,有种诡异的快感。
能让时言这么信任的,只有他一个。
他哼着歌回到卧室。
“时言,这里没吃的,你忍一下,我让宋叔去买了。”陆屿舟说。
时言缓缓眨眼,歪着头看他,不明白刚才还抑郁的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
“宝宝 ,今天不要去上课了,昨天搬东西都给你累坏了。”陆屿舟坐到床边。
时言想了一下,同意陆屿舟的提议,“好哦。”
他昨天肯定是累着了,不然怎么喝口水就睡着了,还做了一夜的梦。
可怜的时言,现在还不知道面前的陆屿舟心里是怎样肮脏的心思。
宋叔到了,时言想去开门,被陆屿舟拦下。
“我去开门。”他这样说。
门打开,宋叔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少爷,买好了,都是时少爷平时爱吃的。”
陆屿舟站在门口,伸手接过保温袋,没有侧身让开的意思。
宋叔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屋里看了一眼。
只见时言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此刻裹着一件明显大了好几号的外套,站在沙发旁,脸色发白,眼神慢吞吞的,像刚睡醒又没完全醒,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陆屿舟立刻往前走了一步,完全遮挡住他的视线。
宋叔赶紧收回来,低声说:“少爷,时少爷他……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昨天搬家累着了。”陆屿舟的语气平淡,整个人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打算。
宋叔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夫人那边……要不要说一声时少爷搬出来了?”
陆屿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袋,再抬起头看他。
陆屿舟已经比这位工作十年的助理高出了很多,再加上这两年在集团的锻炼,此刻自上而下看过去,已经颇具家主的威严。
他说:“宋叔,现在你是我的人。”
宋叔愣了一下。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陆家那边不用知道,陆母也不用知道。
宋叔看着面前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少爷,忽然觉得他站在门口的样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门框把灯光切成两半,他站在暗的那一半里,表情看不太清。
宋叔的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少爷。”
他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已经关上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梯上行的嗡鸣声。
他站了两秒,还是什么都没说,按了向下的按键。
“夫人,好久不曾联系,请问您还好吗?我想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