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霍黎已经回去了,没想到还在白榆镇,又被他救了不说,还花了那么多钱买药膏。
欠的越来越多,云笙心里愈加过意不去。
竹筒扔出去砸坏了,馒头沾上灰被小乞儿捡去吃了,余下半包酸梅子也在打斗时撒了一地。
包袱里只剩下了户帖和钱袋,虽多了个罐药膏,依然轻便许多。
出了药铺,云笙抱着包袱跟在霍黎后面,想说声谢谢,一直没找到机会张口。
霍黎只说跟他走,没说接下来去何处,眼睛张望四处着,好像在寻找什么。
膝盖还有点疼,云笙加快步子跟着他,似是察觉到他走的吃力,走在前面的身影放慢了脚。
下午街上闲逛的人少,有的铺子掌柜直接站在门口吆喝,看到停下脚的路人,便招呼着进去。
“郎君要买布吗?”布铺掌柜长得面圆敦厚,笑吟吟说:“我们铺子里有最时兴的布料,要不进来瞧瞧?”
见掌柜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霍黎只在门口站了下,没有进去。
云笙这才知道,霍黎四处张望是为了买布,因为他已经跟着走过了两家布铺。
第三家布铺的掌柜是个年轻夫郎,没有站在门口吆喝,而是拿着炭斗在铺子里熨衣裳。
霍黎这次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走了进去,云笙像条小尾巴跟在后头。
见有客人进店,年轻夫郎随即放下炭斗过来迎客。
一看是个汉子带着哥儿,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汉子魁梧高大,衣裳干净整洁不见补丁,小哥儿却是灰扑扑的,一双草鞋毛毛糙糙,衣裳上也沾着尘土。
云笙被看得略不自在,蜷着指头缩了缩脚。
知道这样打量有些冒犯,年轻夫郎收回目光,浅浅一笑问:“两位要买布匹还是要做衣裳?”
霍黎扫了眼铺子里各种颜色的布匹,问:“有做好的成衣吗?”
看出他是要给小哥儿买,年轻夫郎连忙应道:“有的,成衣在这边,木架上这些小哥儿都能穿。”
霍黎一个汉子不会挑,便对他道:“你挑几件他穿着好看合身的,带他去里面试试。”
他身上的衣裳都是买的成衣,试过合身布料好就行,至于好不好看,他从没在意。
但云笙是个小哥儿,和他这样的糙汉子不一样,他下意识觉着,小哥儿就该穿好看些。
年轻夫郎应了声好。
霍黎低头看到云笙脚上的草鞋,又问他:“有布鞋吗?找一双也让他试试。”
年轻夫郎笑着说了个行,从木架上拿了几件衣裳,又拿了双布鞋,在前面带路。
“换衣裳的屋子在里头,小哥儿随我来。”
听了他们的对话,云笙适才反应过来,霍黎不是要买布,而是要给他买衣裳。
还为此专门挑了一家掌柜是夫郎的布铺。
他抬眸怯怯看了眼霍黎,霍黎拿过他怀里的包袱,示意他跟着年轻夫郎进去。
铺子里这会儿除了他们没别的客人,霍黎一个人等在外面,哥儿试衣裳他一个汉子进去不成体统。
没一会儿,里屋的布帘被一只手掀开,年轻夫郎带着试完衣裳的云笙走出来。
云笙身上换了件豆青色的布衣,脸上的尘土擦干净了,脚上的草鞋也换掉了。
虽然头发仍是乱糟糟的,看上去却顺眼了许多。
见霍黎快看直了眼,年轻夫郎说道:“我给小哥儿试了三件,两件深色的,一件浅色的,小哥儿穿浅色的最好看。”
知道他们是从村子里来的,他没有全给挑浅色的,村里人干活难免会弄脏,浅色的衣裳不方便。
再者,颜色柔和鲜亮的布料向来价贵,他们做生意要厚道才能更长久。
霍黎把两件深色的衣裳也看了看,点点头:“那就把这三件都包起来,另外再给他试双布鞋。”
两双布鞋可以换着穿。
年轻夫郎笑着说好。
这次,云笙看着霍黎小声开了口:“不用买了,太多了……”
霍黎说了句没事:“正好可以换洗。”
说完,不等云笙推拒,他又一次直接掏出了钱袋。
旧衣裳沾着尘土,虽打了几个补丁,但还没坏,能留着干活的时候穿。
年轻夫郎帮着也包了起来,收了钱,笑盈盈将二人送出铺子。
包袱再次变得鼓囊囊的,这次霍黎有帮忙拿,云笙空着手。
布鞋比草鞋松软,新的衣裳也干干净净,他穿着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逛了这么会儿,一晃已到了傍晚,太阳缓缓西斜,西边的天染上一抹淡淡的昏黄。
街上闲逛的人没了,街头唠嗑的大娘也散了,沿街的铺子陆陆续续关了门。
一个小哥儿只身在外着实危险,霍黎到底放心不下,拎着包袱带他走去渡口。
他们都是孤身一人,也都双亲早亡,既都这般凄惨,小哥儿跟着他总该不会更惨。
大不了等云笙身上的伤养好了,到时候他帮忙相看人家,把人嫁出去。
想清楚后,霍黎回身对云笙说了句,“走吧。”
云笙一路攥着衣角,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户帖在包袱里,他也没有别的去处,便一直跟着霍黎走。
冷不丁听到霍黎开口,云笙微微一愣,不知道他这是叫自己回云家,还是去别的地方。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了另一个念头,可又不敢去想,小声试探着问:“去哪儿?”
霍黎迈开腿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