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余光扫了眼仍在发呆的小哥儿,“带上他的户帖一起来。”
刚才围观的人有的还没走远,见有人买下了笙哥儿,停下来回头看了几眼。
“那个年轻汉子是谁?竟舍得花五两银子买一个傻哥儿。”
“他你都不知道?他就是那个青蒲村来的霍屠户,那可是个比吴赖子还要厉害的。”
“他不就是那个天煞孤星吗,听人说,他爹娘和他未出世的小弟,全都被他克死了。”
一道冰冷的视线看过来,说小话的几人随即住了嘴。
霍屠户的名号吴赖子多少听过,这可是个凶神恶煞的主,别看样貌长得周正,听说一拳能打死一头狼。
男人的眼神锋锐凌厉,吴赖子被看得心里发毛,不敢惹他,硬着头皮点头答应。
“行,剩下的我明日来取,明日你若不给,我可要把笙哥儿领回去。”
他怕靠太近沾上晦气,又怕男人反悔收回银子,赶紧把钱袋子别在裤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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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树下。
云笙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蜷着身子不敢动,眼前全然陌生的环境令他有些恍惚和迷茫。
他盯着地面恍神了好一会儿,才从额头发疼的伤口接受了一个事实。
他穿越了,从现代世界穿成了古代一个同名同姓的傻哥儿。
和原身一样,他自小没了双亲,又是个有缺陷的omega,家族里没有人愿意收养他。
最后是外祖母把他带了回去,给他吃给他穿,每日起早贪黑摆摊赚钱,供他上学。
他想着等他念完书就好了,他一定要努力赚钱,让外祖母不再辛苦,跟着他一起过好日子。
可就在前几日,外祖母也去世了。
游手好闲的舅舅骂他是个丧门星,霸占所有家产后,把他赶出了家门,连外祖母的葬礼也不让他参加。
他因悲伤过度哭晕过去,再次睁眼醒来,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同样的命运又重复了一次。
好似他们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小哥儿自醒来后一直在发呆,一张小脸脸色煞白,额间的血迹已经干了,被有些凌乱的碎发遮了大半。
霍黎怕自己吓着他,没有贸然靠近。
他一个单身汉子,总不能真把一个未出阁的小哥儿带回去,他花钱买下来只是一时心软,并非真想把人娶回家。
小哥儿已经够可怜了,带回去只会沾上他的晦气。
可也不能留他一个哥儿独自在这里过夜。
霍黎想了下问他:“你还有别的亲戚吗?”
听见询问声,云笙抽回神来,面前的汉子又高又壮,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只小幅度摇了摇头。
原身脑子痴傻,只有和外祖母相处的些许记忆,其他的都不太清楚。
挑竹筐的大婶在渡口等着坐船,听霍黎这么问,搭了句话:“笙哥儿在白榆镇有个亲戚,是他云家旁系的堂叔,还是个念书识字的秀才哩。”
霍黎扭头问:“你认识?”
大婶摆摆手:“不认识,我也是听吴大娘说的,她以前带着笙哥儿去寻过。”
霍黎是个粗人,成日和猪肉打交道,白榆镇他杀猪去过几回,什么念书的秀才却是从没留意过。
太阳落了一半,余下一半悬在山头,赤红的晚霞燃烧过后,褪成了一抹淡淡的绛色。
头上一道阴影靠拢,男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云笙以为男人跟他那个无赖舅舅一样,要把自己抓去卖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可男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挨着,更像是担心碰到他一样,放了几个铜钱在他面前,便很快收回了手。
男人声音低沉浑厚:“拿着吧,去找你堂叔。”
云笙眨了眨迷蒙的眼睛,盯着地上的影子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纤细的手腕,把放在面前的铜钱一个个捡起来。
捡完抬起头,男人已经离开了。
他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铜钱,两条蹲得发麻的腿颤巍巍站起来,呆呆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
这个人看着很凶,但是个好人。
“开船咯——”
“最后一趟船——”
渡口的船夫长长吆喝了两声,解了绑在石头上的缆绳,撑着竹篙一脚踩到船上。
长而直的竹篙划过水面,船夫以为那个傻哥儿会来坐船,朝岸上看了一眼,柳树下已然没了人影。
哎?
那个傻哥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