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口头抗议，但这笔债他已经默认。

毕竟人家扎扎实实救了自己一命，要点钱又怎么样呢？

就是高中生因为没有借过贷款所以对利息毫无认知。

“如果您能在今天打一万五千只大体型亡灵类污染怪物，”秋名豆腐道，“确实可以还清。”

海桐：“……”

海桐：“算了算了。”

他叹了口气，姿态放松。

就算是刚才说“打一万五千只大骷髅”的时候，他看起来也没什么战意。

秋名豆腐搭载的AI，在人性化上显然远超地球智障AI的水平，不仅能在对话中读出海桐的潜台词，此刻也能通过海桐的神色和身体姿态，判断出他的心情。

“你在怜悯这些怪物吗？”

海桐没有说话。

秋名豆腐继续说：“它们已经不可能回家了。”

海桐猛地抬头。

秋名豆腐说：“给予它们永恒的死亡，是它们仅剩能获得安宁的方法。死人已经离去，但活人还需要活着。”

“闭嘴吧，”海桐翻了个白眼，“我不吃AI炖的鸡汤。”

而且秋名豆腐炖鸡汤只是为催他去消灭这些大骷髅，这真的很难评。

话是这么讲，海桐胸中那股郁结确实消散不少。

他重新眺望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就见夜幕下点缀黑树的血色大地向四面八方铺展到无限远，世界显得如此空旷与辽阔，可他本能感觉到，这份空旷与辽阔是虚假的，天与地的交界线仿佛虚幻的帷幕，如果向远方走，他恐怕永远都走不到远方。

唯一能前进的方向，是巨月映出的建筑剪影。

还有一些白骨散落在地，秋名豆腐正在一根根把它们按大小摆好，然后用那只吸尘器头一吸，不知道收进了哪里。

就在它要收那只最大的股骨时，海桐按住了它。

“等一下，你既然能改造这些骨头，”他下定决心道，“帮我把这根改造成武器吧。打磨一下，让大小适合我手握，棍或槍都行。”

“材料费100圆，加工费220圆。”秋名豆腐立即道。

“奸商啊！”

一根股骨加上加工费已经超过了整具骷髅的价格，海桐不敢置信，接着反应过来，“哪来的材料费！这些不是我的战利品吗！”

“客户已经交给我回收了。”

“没有！吐出来！你299回收全身，然后一根股骨卖我100？奸商！大奸商！”

海桐和秋名豆腐拉扯好一会儿，海桐要拿走股骨，只卖剩下的骨头，但秋名豆腐表示不完整的骨架不值299。

一人一AI你来我往，就连猫学长也喵喵叫着参与其中。

最后海桐惜败于AI，只把一根股骨长槍的价格，从320讲到300。

十分钟后，越想越气的海桐，拿到新鲜出炉的股骨短槍。

“亡灵股骨短槍，”秋名豆腐介绍，“亡灵的魔力尚未消散，攻击活体生命会附加一定负能量伤害，并且可以攻击到幽体。”

好像很厉害，但海桐更在意实际一点的。

他挥舞了两下，发现秋名豆腐虽然只是规整了股骨的形状又磨尖了一端，但这根短槍的长度、软硬、重量、重心，都很不错。

难道这300花得很值？

难道秋名豆腐不是大奸商？

海桐持着短槍，思忖着向月下的建筑剪影走去，沿途他们又遇到两只徘徊的大骷髅。

这回有兵器在手，加上借助枯黑树木卡地形，他只是耗费一番功夫，没受什么伤就解决了它们。

“想喝水……”

几场极限运动的后果也出现了。

海桐渴得眼睛要和猫学长一样发绿，把新的大骷髅脑袋翻过来，看颅内面的文字。

这一只是“她在折磨我们”。

上一只是“救命”。

“看来那建筑里藏着个恐怖的女魔头……”海桐呢喃，现在他不仅口渴，还很饿。

就在这时候，蹲坐在秋名豆腐身上，把机器小车当坐骑的猫学长，突然向某棵枯黑大树喵了一声。

明明很嫌弃这里泥地的血腥气，它居然从秋名豆腐背上跳下，跑到树根处开始扒拉。

“学长你想上厕所？”

“喵嗷！”

猫学长生气地大叫。

不是吗？本来打算走远点躲臭味的海桐也靠近树根，见猫学长已经扒拉出了什么东西，在泥土里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海桐拿着股骨短槍上去帮忙。

在几分钟后，他们从树根下挖出一只铁皮盒。

好标准的饼干盒！虽然不认识上面的文字，但盒盖上糖霜饼干的图案很逼真，以致海桐心中生出几分对童年的怀念。

没错，小姨也给他买过那种外国饼干……

海桐舌尖浮现起一点甜味，他摇晃了一下饼干盒，尝试打开。

才打开一条缝，虹色的炫光就从缝隙里照射出。

“这是，”秋名豆腐咔哒咔哒靠近了几步，“特殊道具！”

AI开始拉业务，“客户，因为你是第一次探索迷宫，计时器公司可以为你免费鉴定迷宫特殊道具……”

海桐抱住饼干盒与猫学长，起身就跑！

这一副要携道具潜逃的模样实在叫人疑惑，好在秋名豆腐不是人而是机器。

它跟上海桐，前脚刚离开树底，后脚那刚才怎么挖都没反应的树根就从地上拔出，尖锐的末端刺向他们！

不止如此，不止那一棵！周围的枯黑大树纷纷拔出树根，张牙舞爪地挥动树枝，轰隆隆向他们跋涉而来。

“之前的鉴定中，这些枯树应该只是受轻微污染的普通木头。”

秋名豆腐一边跑一边表示不对。

“如果它们之前会这样，我爬上树的时候就死了！”海桐喊道，他拔足狂奔，速度却在变慢。

今天的运动量，哪怕是他也开始感到吃不消，这么跑下去，一定会被追上！

要转头战斗吗？但他不会打非人形的怪啊！

海桐不得不飞快思考，好在这种时候，他思考的速度总是比他做卷子时快。

“树本来只是普通的树……啊！”

他瞄到了什么，向上抬头。

有淡色的羽毛落下。

一只形状奇怪的大鸟正盘旋在他们头顶。

粗略一眼难以判断细节，但海桐分辨出了那个轮廓。

这只长着三只翅膀的大鸟，羽翼下是一具庞大的女性身躯……

“她在折磨我们”。

她就是那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