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姜果一只手扶住大米,一只手捂住嘴,赶紧别过头去。
怎么会?他不会是真的感冒了吧?
姜果不敢确定。
他只觉得脑袋发昏,扶着大米的手也没了力气,几乎要倒在地上。
紧跟着,他脸上的、纱布底下覆盖的伤口,忽然一阵一阵地发起烫来。
像是有人举着烙铁,往他的脸上贴。
“啊……”
姜果没忍住痛呼出声。
他伸出手,想摸伤口,却又不敢。
怎么会?伤口已经缝好了,就算药效过了,怎么还会这么痛?
他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抓伤了?
是不是抓伤他的那个人手上带病毒?
他就说他要去医院,霍屹还……
姜果扶着大米,趴在上面,额头上满是冷汗,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痛!
他强撑着,试图站起来,试了几次,但都没有成功。
他只能趴在米袋上,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霍屹怎么……还不回来?!
*
与此同时,街道之上。
一列车队,快速驶过。
霍屹带着一行人,先去加油站,给车子加满汽油。
加油站应该还没接到消息,他们去的时候,员工还在房间里睡觉。
他们敲窗户,把员工喊起来,叫他帮忙加油。
皮卡车的油箱大,加满汽油,花了大几千。
霍屹还想再装几箱柴油,但是员工不让,说现在管得严,没车就不能私自装油。
这个加油站,还是太正规了。
他得去那种私人民营的加油站才行,那边的人好说话,给钱就行。
不过时间来不及了,霍屹只能先往家里赶。
这几个兄弟,都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买了地皮。
建房子的时候,他们也来帮过忙,搬砖监工,什么都干。
车上还有两台柴油发电机,还得请他们帮忙抬下来。
所以只能把他们带回来。
紧赶慢赶,又花了半个多小时,霍屹才回到家里。
这一回,霍屹没用遥控钥匙打开车库门,而是下了车,推开铁质的院子门。
车库里还堆着许多物资,姜果也还在家里,他不能让兄弟们看到。
是,他们之间交情匪浅,是十几年的好兄弟。
他是信得过他们,他们也很讲义气,可是……
他不想用这种事情,去考验他们之间的友情。
他能接受姜果,不代表其他人也能。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们看见。
霍屹一面推门,一面抬起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
临走时,他特意把家里的窗帘都拉上了,就怕别人看见家里有灯。
所以这一眼,他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都没发生,或许才是最好的。
霍屹强自按下躁动不安的心脏,回到车里,把车开进院子里。
几个兄弟就把车停在外面,步行跟了进来。
“霍哥,我们帮你把东西搬进去吧?”
“不用。帮我把发电机搬下来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来。”
“你一个人能行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
“果子是个文化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他帮不了你,你也不让他帮忙。”
霍屹惦记着姜果,也没跟他们废话:“能行。”
“帮我把发电机搬下来,你们也赶紧回家去做准备,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他都这样说了,几个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都点了点头。
“行吧。”
霍屹解开绑带,打开皮卡车挡板,扶着车子,一个大跨步,就站到了车后斗上。
霍屹在上面扶着机器,几个人和之前一样,各自分工,围在发电机旁,一起使劲。
“一、二、三——”
“霍哥,放哪儿?”
“就放在院子里。”
“行!”
几个人收不住力,把发电机重重放下。
一鼓作气,如法炮制,把另一台发电机也卸了下来。
他们甩着手,扭着肩膀,连声抱怨:“这也太重了。”
“霍哥,真不用我们帮忙,搬到家里去?”
霍屹仍旧坚持:“不用,就放在这。”
胖子试探道:“那我们先回去了?”
“嗯。”霍屹朝他们摆了摆手,“今晚多谢你们了。”
“对了,果子呢?”
胖子环顾四周,又问:“怎么没见到人?”
“平时霍哥一回家,果子跟小狗似的,扑腾着就出来欢迎了。今天怎么没出来接霍哥?”
霍屹一顿,正色道:“睡觉呢。”
他想了想,又纠正道:“小果不是小狗。”
“是吗?”胖子挠挠头,只觉得有点疑惑,“之前霍哥出长途车,凌晨两点到家,果子都会出来接的……”
霍屹心虚,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赶紧打断了。
“闭嘴!”
“霍哥——”
胖子皱起眉头,认真地看着他。
霍屹心一沉,就在他以为,事情暴露的时候。
胖子忽然问:“你是不是和果子吵架了?”
霍屹又是一哽,在众人眼里,就是默认了。
众人对视一眼,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哈哈哈!”
“我就说,今晚果子怎么没跟着来,原来是吵架了!”
“霍哥,你不会是被果子赶出家门了吧?”
“现在好了,有两栋房子,被赶出来也不怕了。”
霍屹扫了他们一眼,没好气道:“滚滚滚!”
“得嘞!霍哥,我们滚了!”
一番调侃下来,气氛明显松快不少。
几个兄弟朝他招了招手,转身就要离开。
“霍哥,帮我们向果子问好。”
“实在不行,来兄弟家里避两天吧。”
“男人要尊重老婆,不能惹老婆生气,惹了就完蛋。”
霍屹懒得理他们,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重新拿起塑料布,把发电机给盖上。
又捡了两块石头,压在上面。
风吹不飞,雨也淋不到。
脚步声远去,汽车启动声响起。
霍屹回头一看,见他们走了,马上又上了车,把皮卡车开进车库里。
来不及卸货,就这样放着。
霍屹下了车,一把推开车库门,大步朝楼上跑去。
“小果?小果?哥回来了。”
霍屹不敢喊得太大声,怕吵醒姜果。
他迈开长腿,一步跨过四五级台阶,一路跑上三楼,一口气也不喘。
楼上还亮着灯,透过门扇缝隙,一条光线,照在地上。
霍屹一把推开主卧房门,喊了一声:“小果。”
可是房里……
主卧灯火通明,床上乱糟糟的,被子床单散落一地。
床上房里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姜果的身影?
一瞬间,霍屹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停滞了。
怎么会?怎么会?!
他的小果呢?怎么不见了?
霍屹猛扑上前,扑到床底,扑到窗边,四处寻找。
没有!
床底没有,窗边没有,浴室里也没有。
整个主卧都没有!
去哪里了?他的小果去哪里了?
“小果?小果!”
霍屹再也控制不住音量和情绪,一面呼唤,一面火急火燎地冲出房门。
“小果!”
就在这时,对面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姜果的声音,但是……
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风。
书房木门被风从里面吹开。
和灯火通明的主卧不同,书房里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只有红木书桌上的电脑,嗡嗡作响。
电脑屏幕,散发出荧荧蓝光。
姜果屈起双腿,抱着双脚,蜷成一团,坐在电脑前。
他瞪大眼睛,表情呆滞,怔愣地看着电脑屏幕。
久久回不过神来。
而电脑音箱里,传出来的,就是霍屹刚才听见的惨叫声。
“啊!啊——救命啊——”
“有丧尸!是恐怖电影里的丧尸!”
“已经抓伤很多人了!大家快跑!快跑……”
下一秒,声音忽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视频网站的提示音。
——“视频已被封禁,看看其他视频吧。”
电子音一字一顿,故作欢快,机械又诡异。
姜果呆呆地抬起头。
屏幕蓝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双眼茫然又呆滞。
对上他的目光,霍屹脚步一顿,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沙哑,开不了口。
怎么办?
小果看见了!他的小果发现了!
怎么办?!
姜果也动了动唇,用气声喊了一声:“屹哥……”
话音未落,两滴眼泪,从姜果眼里滚落。
像两把小锤子,重重砸在霍屹的心上。
下一秒,霍屹猛扑上前,一把抱住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