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昂当时眼神轻佻地扫过聆雪单薄的肩线:“……Omega啊?”
还是个长得这么漂亮,精致得像是玻璃橱窗里摆着的玩意儿。
这要是在模拟演练场上被重型光束炮弹溅起的余波震上一震,岂不是当场就要吓哭出来。
啧,那也太娇气了。
面对戈昂的审视和不屑,聆雪神色未变,手背在身后的军服腰带上,微抬着脸,迎上戈昂挑衅的视线,没有半分退缩或闪躲。
“我是Omega,你有意见吗?”
戈昂咧嘴一笑:“……有啊,我记得我们接下来的课程很多都是团队战术配合,如果谁要是倒霉跟你分到了一组,岂不是要被拖后腿?”
他说着还故意挑衅地看向聆雪,等对方露出难堪或恼怒的表情。
聆雪没吃他这套,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毫无怒色:“我绝对不会拖任何人的后腿。”
一旁的训练官闻言黑着脸暴喝了一声,当场呵斥叫戈昂闭嘴:“就你话多是不是?呆会留下来给我加练。”
戈昂还想说什么,帝临最先抬起手,带头鼓掌,给予了这名新到场的全系第一体面的欢迎。
紧随其后的赫伏渊也随之鼓起掌来。
不管是真心还是客套,确实是让当时氛围没那么尴尬。
戈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在训练官转过身的空档,他恶劣地冲着不远处的聆雪抬起手掌,隔空做了个捏他的手势,以表看轻。
未来日子还长呢?这个Omega可能第一天都受不了。
可谁能料到,站在原地的聆雪看见他的手势,面无表情地回敬了他一个中指。
戈昂:“…………”
这个动作被帝临和赫伏渊他们都看见了。
戈昂从小到大霸道惯了,还没见过这么硬气粗俗的Omega,他这个脾气当场就要发作冲上去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一点教训,却被一旁的赫伏渊适时伸出胳膊拦下。
赫伏渊低声警告他:“你想被关一个月的禁闭吗?这是特招进来的,可不是随你意处置,能被轻易好欺负的。”
戈昂嘴里暗暗骂了一句。
自打那时起,戈昂与聆雪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不过戈昂这个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在后来他渐渐对聆雪改观,准备缓和一下两个人的关系,结果就是聆雪比他还要记仇。
他们的课程除了自主训练外,军校里每次模拟演习自由组队。
聆雪几乎与班上所有的Alpha都搭档合作过了个遍,唯独从头到尾,哪怕抽签轮空,也绝不选戈昂一次。
戈昂气都气死了。
有一次戈昂故意和人换了组队,聆雪都上了机甲,看见他的时候,直接从模拟的机甲控制室里翻身出去了。
他就是故意把戈昂划在自己的界限之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戈昂气都气死了,他身上又没传染病。
直到今天,戈昂想起来还忍不住后悔,早知道聆雪当年吃的是赫伏渊和帝临那套装腔作势的伪君子做派,他当年说什么也该收敛点,装模作样地扮上一段时间。
至少先让人放下戒心,再慢慢图谋不迟。
不过好在戈昂觉得,眼下为时不晚。
脱离了象牙塔的庇护,经历了名利场里复杂肮脏的绞杀与错综复杂的权柄争夺,在被背叛,被追杀,聆雪想必也该彻底看清,在这些过往旧友之中,究竟谁才是那个自始至终真情实感,对他最好的人。
这一次,他愿意双手奉上整个第一远征军团至高无上的无上荣耀与铁血雄师,当做向这位流亡大祭司正式求婚的聘礼。
去年清剿那伙在星域胆敢伏击聆雪的星盗匪寇,戈昂目的不是任何嘉奖与勋章。
他就是单纯想要替聆雪复仇。
戈昂从不屑于把心意挂在嘴边,只习惯用最粗暴直接的方式,把那些胆敢觊觎或伤害聆雪的东西连根拔起,碾碎成渣。
他们早已不再是军校里轻狂懵懂的少年人了。
如今看着寂川残舱里被细致珍藏的婴儿衣物,只要想到聆雪动过生养孩子的念头,内心就一片柔软。
只要冷艳高傲的大祭司愿意点头,戈昂愿意奉上自己所有,与聆雪共同拉扯抚育流着他们血脉的孩子。
想到这里,戈昂脸上浮现出一抹红,眼底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
这一趟,他誓要拳打落井下石的帝临,脚踩阴险伪善的赫伏渊,再一炮将那个不知死活的重铧彻底轰飞出局。
*
小洋楼一楼的厨房里,菜香渐浓。
锅里的热油还在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家常饭菜的暖融气息。
凌辛麻利地解下围裙,将食物端上桌,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聆雪的房门。
门内只传来一声回应,说他在忙,暂时不必打扰。
凌辛稳稳地将小莱拉抱在怀里,对她耸了耸肩膀:“听见没,小宝贝,你爸爸正忙着办大事呢。”
小莱拉被颠得咯咯直笑,小嘴含糊不清地黏糊了几下,突兀地蹦出一个清晰奶气的音节:“……妈……妈妈!”
凌辛瞪大了眼睛,搂着怀里的小家伙又惊又喜:“哎哟!小莱拉,你绝对是我见过最灵光,最聪明的宝宝!”
小莱拉仿佛听懂了夸奖,煞有介事地晃着小脑瓜,脆生生地附和:“呀!呀!”
她头上那两条被凌辛扎得歪歪扭扭的小辫子一翘一翘的,黑亮的小眼睛里全是无忧无虑的欢快。
凌辛帮着照看孩子的这短短几天里,便敏锐地发现小莱拉远比同龄的普通婴儿要沉稳得多,鲜少哭闹。
她大多数时候只是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打量着四周,偶尔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几句,像是已经习惯了自得其乐。
凌辛一边捏着她肉乎乎的小手,一边忍不住暗自琢磨,究竟得是个怎样惊世骇俗的强悍Alpha,才能让聆雪甘愿为他生下骨肉?
他想着想着,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莱拉,那双黑亮的眼睛真漂亮。
凌辛这辈子见过的Omega屈指可数,可聆雪无疑是最特殊。
分明拥有一副沉静出尘如天仙般的高不可攀外表,但在那病弱的皮肉骨血之下,却深藏着足以将任何Alpha死死按在地上锤爆的狠辣身手。
真是太强悍了。
整整一天不吃不喝,聆雪脑袋都发晕了,终于在天亮前赶制出了一份报名表。
他将一段拍摄的视频,里面是他与小莱拉的画面,一并打包压缩,发送给了黄沙星当下收视率登顶的王牌调解节目《下一个Omega》官方邮箱。
寂川的机械音听上去有些沉痛:“……咱们真的非得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复活吗?”
聆雪神色满意地滑动着自己制作的报名表:“寂川,今时不同往日,你不知道落魄凤凰不如山鸡这个道理吗?”
他在报名表里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挣扎求生的励志单身Omega:毫无背景,独力抚养幼女,白天抱着嗷嗷待哺的孩子做家务,深夜则不得不戴上面具踏入血腥暴戾的地下黑拳场拼死搏杀,结果在某次惨烈的擂台厮杀中重伤锤击头部,当场落下了严重的创伤性失忆症,不仅记不起过往身份,连孩子的亲生Alpha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走投无路,只得借着节目的曝光,去向全帝国喊话寻夫。
怎一个惨字了得。
寂川看完感觉都要自己死机了:“……这看起来也未免太惨了点。”
这就是聆雪要的效果。
聆雪:“你不懂,只有这种将悲惨与戏剧糅合在一起的故事,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吸引目光,被节目组选中。”
当然这完全是聆雪经过恶补了这个节目总结出来的规律。
寂川对于主人苦思冥想整夜,选定的复活方式不予置评:“……可是连你自己都不记得孩子父亲是谁?”
“……可是我都跟人生孩子了,证明我们对彼此足够了解,我觉得我过往的品味应该还不算太差。”
聆雪:“能让我甘愿生下莱拉的Alpha,至少该是个有担当,负责任的男人。只要他能看到这段寻亲直播,哪怕看在骨肉血脉的份上,能孩子提供足够安稳的庇护,让我先稳定下来,再去从长计议之后的事。”
的确,孩子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寂川:“……万一出现冒领的人怎么办?”
聆雪沉默,目光落在不远处莱拉熟睡的小脸上。
聆雪说:“不是吧,谁愿意喜当爹啊,不是自己的孩子谁要认啊,我看新闻上主星养育孩子的成本很高的,寂川,不要用你机器人的思想去想人类好吗?”
寂川:“……好的,主人。”
那时的聆雪言之凿凿,心底甚至存了一点朴素的寄托。
不久后聆雪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预判,究竟错得有多么离谱且大特特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