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是店铺,林珩睡觉的屋子在阁楼上。屋子里很安静,他以为对方在午睡,蹑手蹑脚走上阁楼的台阶。
直到步入二楼,隔着卧室虚掩的房门,他意外地听见了很低的交谈声。
除了林珩的声音,还有一个女生的声音,是他们的班长。林珩朋友不多,班长算一个,偶尔他缺课的时候,班长会帮他留笔记和作业。
不知为何,他刹住脚步,没再往前走。
房间里交谈的说话声很轻,断断续续的,像一层薄薄的漂浮在空中的棉絮。话音的间隙里,似乎渗着少年温润好听的淡淡笑意。
楚羿很少听见林珩笑。大部分时候他都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眼帘微垂,嘴线抿得很直,不怎么跟人搭话,说话了也很简短,一副倨傲又孤僻的样子。
这种微妙的陌生感让楚羿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的交谈声还在继续,朦胧的暧昧感在空气中荡漾开来,仿佛柔软的波浪。
晴朗明媚的阳光穿过漂浮的尘埃,将屋内人的影子清晰地投射在老旧却干净的木地板上。
两道影子渐渐地重合······
楚羿心跳得极快,像是撞破什么似的,头也不回地快步下楼。
“所以你到底离不离?”
林珩的一声提醒让楚羿瞬间回过神。
“怎么不离?”他啧了一声道,“我又不是gay。”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跟我结婚你一点都不吃亏。”
“何以见得?”
“这个小说给我的设定是有房有车有上市公司。”
相比之下,林珩的原身就是个十八线小糊咖。拍戏没挣到几个钱,主要资金来源是之前的几任金主,平日开销是各种医美,最后把一张原装脸弄得奇奇怪怪,没有戏敢找他。
还好是身穿不是魂穿,不然林珩再有演技,拿一张整容脸也无可奈何。
林珩淡漠道:“我又不是没有劳动能力,得靠你养着。”
再说了,他早就习惯了过苦日子。
他父亲是有名的话剧演员,后来得了一场重病,为了治病,家里欠下很多钱,他跟母亲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最后还是没能救回来。
一个远房亲戚看他们母子可怜,把早餐铺子便宜盘给了他们。早餐店在林珩学校后的胡同巷子里,一共就十来平,除了早饭外还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挣的全是辛苦钱。
除了帮母亲干早餐店,林珩还去父亲原来工作的剧院打工。稍稍幸运的是,他继承了父亲演艺上的天赋,对台词过目不忘,临场经验也很丰富。
“随便你。”楚羿打了个呵欠,“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他摆摆手:“这个房间先给你睡了了,我去别的屋子。”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林珩一个人。
他没急着睡觉,而是打开手机银行。
就像楚羿所说的,原身确实经济条件窘迫,银行卡里就剩几个子儿,余额加起来点杯奶茶都够呛。
“叮”的一声,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XX银行】您的贷款还款日为1月15日,应还金额21870元,请您于还款日当天17点前保存款足额。”
林珩身躯一震。
这是什么?信用贷?
他把短信记录翻了一遍,发现了一件比没有存款更糟糕的事——
他买了房子。
准确来说,他交了六十多万的首付,还剩两百万的贷款,每个月要还两万左右,得还十年。
要命的是,开发商修到一半跑路了,这房子成了烂尾楼。原身为此咨询过律师,手机上有跟律师的聊天记录。
要知道当初他跟他母亲欠债最多的时候,不过才八十几万。好不容易还清了,穿书到这里,又背上两百万的房贷。
他是什么还债苦命人吗?
乱七八糟的情绪憋在胸中,胸口不由得有些发闷。
他干脆打开窗户。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烟花绽放完残留的火药味瞬间灌入肺里,呛得他有点想咳嗽。
不远处,又一簇烟花升天,绽放,流星雨般地落下。
高中时某个冬夜的记忆闯入脑海。
那天,楚羿带着一身寒气闯进他家,手里扬着两张烟花秀前排票,兴冲冲拽着他去看表演。
在路过的市集上,他们买了两杯热红酒。
纸杯握在手心触感暖融融的,红酒的香气混着肉桂与甜橙的味道,在冬夜的冷空气中蒸腾出一缕缕白雾。
两人并肩坐在江边的堤崖上,肩膀隔着半拳的距离,偶尔被风撞得又失去些距离。
天空中绽放着绚丽多彩的烟花,江面上倒映着澄澈明净的烟花,水上水下两个世界自此光明如昼。
过了十二点,悠扬的钟声从江的另一岸传来。
楚羿将杯子递过来跟他碰了下,在他耳边说了句生日快乐。
真奇怪。
他们关系曾有过那么亲密吗?
又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