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着手,用力摆了摆手。洛霙冷哼一声,终于不再言语。
曲扶疏松了一口气:“大公子,不知您现下可有安排?”
“安排有是有。”当着曲扶疏与柴扉的面,路未已自然不好再多发作,只一把攥了桌上那枚闪烁着青色光芒的犀角杯,沿着杯侧纹路反复摩挲了一阵子,又瞥了洛霙一眼:“就怕有的人不想听。”
曲扶疏夹在其中,一时语塞,不知如何纾解眼下境况,幸而一声清脆童声响了起来:
“禀公子。”
早先那名黄衫小童又一次出现在了门前,终于将满屋子的尴尬堪堪打破。
路未已单手支颐,不耐道:“说。”
小童恭敬一揖:“二公子率众前来拜会,说希望公子能赏脸一见。”
“他还敢来金银台?”路未已一拍桌站起身来,“让他在镜湖榭等着!”
小童领命,刚要躬身退下,路未已又叫住了他:“他都带了什么人来?”
“禀公子。”小童道,“此次随二公子前来的,有空名山的肖掌门,还有琅琊月氏的月清公子。其他人,则多是空名山与月氏门人。”
路未已又问:“月孤光没来?”
“禀公子,没来。”小童答。
“很好。”路未已的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孔上现出一丝裂纹来,“便让他知道,就算得了月家与空名山的帮扶,野种终究是野种。”
他转身望向曲扶疏,郑重道:“还望曲老弟莫要手下留情了。”
曲扶疏听见“野种”二字,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抱拳,朗声道:“扶疏定当全力以赴。”
“很好!很好!很好!”路未已连叫三声好,捏着犀角杯,足下生风,向外走去。行走到一半,他回头望向柴扉:“那,醒骨真人……”
柴扉生怕暴露了自己的真实面孔,可不敢当真跟随路未已前去。见路未已满脸喜色,眼珠子一转,拱手道:“方才与大公子所言,大公子当是都放在心上了。眼下肖知寒到了,易某若是出面,怕是徒生事端。为免牵累大公子,不如让易某先寻一暗处仔细观察?”
“如此也好。松先生,且将我的同尘冠取来,送至镜湖榭;竹道人与梅三郎,便随我与曲老弟一同过去吧。”路未已向柴扉点点头,“那路某先行一步。金云,带醒骨真人回住处。至于你——”他又乜向洛霙:“飞琼表弟,想必是不愿与我等同行了?”
洛霙嗤笑一声:“大公子这样问,是想要我同行呢,还是不想?”
路未已一张脸转瞬涨红,曲扶疏见势不妙,连忙迈出两步:“大公子且宽心,今日非是什么大事,曲某一人应该足够应付。飞琼与醒骨真人,在兰台会盟上再行亮相不迟。”
路未已向曲扶疏一揖:“那便有劳曲宗主与我前往镜湖榭了。”
众人应声离去,金碧辉煌的青冥阁中,只剩下了柴扉与洛霙两人。
小童金云恭立一边,虽未开口,但拱起的手却始终无声地催促着柴扉快些起身。柴扉本打算从善如流回房休息,偏生路未晞吵着闹着要去观战。柴扉正硬起心肠,强顶着路未晞的软磨硬泡,不料,本低垂着眼帘坐在一边的洛霙却突然抬头望向了他。
柴扉身型微微一滞,向洛霙点了点头。
洛霙见此,竟笑了起来。
“是个聪明人。”
这句话里并未带着方才听来刺耳的阴阳怪气,柴扉一时有些不适应。洛霙见此,施施然起身踱步到柴扉面前,附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
“这路家的浑水,醒骨真人,还是不要踏进来比较好。”
柴扉抬头看他,就见洛霙忽然侧手一记手刀敲晕了金云。
“哎?!”柴扉大惊,连忙去扶小童软倒的身体。
“放心,晕了,没死,但一时半刻醒不了。”洛霙玩味地看着柴扉将人安顿在椅上又匆忙去探人鼻息,旋即恢复了方才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开口道:“既然如此,醒骨真人有兴趣与我一同去看看,战况如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