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息凝神,目光在乔凡和曾棽之间来回游移,缓缓向地上的筐伸出手。
可他刚完成调换的动作,甚至依然维持着弯腰的姿势、连手都没来得及收回,曾棽忽然扭头看了过来,将他偷偷摸摸的姿态尽收眼底。
“……”齐沛珉知道当反派也是需要天赋的,而他恰巧就不具备这种天赋,所以每次干点坏事都能被逮个正着。
正思索着如何为自己开脱,他却偶然瞥见蔓延至脚边的一截凸起的树根。
他转了圈眼珠,当机立断地向前跨出一步,前脚紧贴树根,身体用力前倾,后脚顺势抬离地面——
他先是被绊了个踉跄,紧接着整个身子扑倒在地。掌心之下是微凉湿润的泥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土腥味和清新的青草香,仿佛被纯净而宽容的大自然拥入怀中。
对比之下,连日挣扎求生的郁闷与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他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只想一直趴在地上,甚至萌生出长眠于此的念头。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岑亦津和曾棽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齐沛珉,一左一右地扶起他。乔凡和其他嘉宾也循声望来。
只见齐沛珉的衣物已被扯出横七竖八的褶皱,还沾满泥土。这本应显出几分滑稽,可配上他微乱的蓬松发丝、泛红的眼尾和被咬出两个牙印的下唇,倒更像只淋了雨、又迷路找不到窝的小动物,格外惹人怜爱——
让人很想给他套上项.圈,再抱回家里好好爱抚一番。
混乱之中,齐沛珉仍不忘拾起曾棽和乔凡的那只好筐,谨慎地抱在怀里,生怕有人抢去了似的。
他若无其事地扯扯岑亦津的袖子:“亦津,我们继续摘苹果吧,抓紧时间。”
岑亦津终于将视线挪离齐沛珉的脸,看向两只被交换过位置的竹筐。他似是察觉了什么,却没作声,任由齐沛珉拉着他步入果园深处。
节目拍摄前,苹果就已经被采摘过一轮,而现在又遇上争先恐后、热火朝天的嘉宾们,于是低处的优质苹果几乎被摘光了,鲜亮饱满的果实都被留在高处的枝桠上。
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梯子,齐沛珉狐疑地盯着他的脸瞧了半晌,没捕捉到什么异常的神情。但他仍不放心,把梯子从头到脚敲打一番,还一级一级地使劲按了个遍。
见梯子还算结实,他才把它支在树旁,对正在拦住他的岑亦津自告奋勇道:
“我想摘,让我来吧。”
右腿刚拆下纱布没多久,还有些使不上力。但为了在岑亦津面前表现得积极点,齐沛珉只能硬着头皮上,颤颤巍巍地往梯子顶部爬去。
可当他踩上第三级时,梯子猛地爆出“咔嚓”一声脆响——
横档断裂,他脚下一空,失去平衡的身体陡然向后仰去。
【我靠!!】齐沛珉惊恐地闭上双眼,理所当然地推测这又是月影智能的手笔。
【月影的人哪里是想让我出糗,分明是想要我的命吧?!】
好在齐沛珉命不该绝。他的后脑勺并没对地面来个不由分说的强吻,而是身体跌入一个带有淡淡雪松香气的怀抱。
岑亦津搂着腰扶他站稳,接着便蹲下去撩起他的裤腿,还在脚踝上轻按一下:“有没有扭到脚?”
“……没、没事。”
来自岑亦津掌心的温度仿佛从脚踝一路燃烧至脸颊。齐沛珉注意到岑亦津的鼻尖有点红,想到自己摔下去的力度不小,连忙关切道:“你没被我撞伤吧?”
岑亦津摇摇头,再三确认齐沛珉安然无恙后才站起身。他看向梯子横档处整齐的断口:
“我们被人盯上了。”
疑似害群之马的齐沛珉试图祸水东引:
“不会是慕钦泽动的手脚吧?他好像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M.Q.娱乐也赞助了《田野与花》,他在节目里做点小动作没什么难度。”
“……那他真是吃饱了撑的。”
岑亦津没打算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走吧,去另一边再摘点苹果。”
采摘时间很快便结束了。
看到拎着完好无损的竹筐徐徐走来的乔凡和曾棽,齐沛珉很想掐住人中给自己做个人工呼吸——
二人的筐里只浅浅装了两层苹果,并不足以将底部的竹条压散。
这意味着齐沛珉方才的小心思全部白费了:“欺负”曾棽的剧情任务暂未完成,还得另寻他法。
一边是破坏曾棽的形象、捎带着抹黑朝维集团;另一边是要帮乔凡得第一。齐沛珉根本不知道在接下来的榨汁、蒸馏、勾调环节该使出什么招数——
那该死的系统,指派任务时头头是道,可一旦被问到“道具库bug何时修好”就化作哑巴,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齐沛珉浑浑噩噩地跟随PD的喊声向榨汁间飘去,直到衣服被人狠狠扯了一下才回过神。
他转过头,发现那人正是递给他破筐的月影智能“内奸”。还没等他发难,“内奸”就把手机塞给他:
“沛珉哥,钱总打来电话,有事情跟你讲。”
“……”
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后,齐沛珉有气无力地接起电话。“鸣哥,有什么吩咐?”
“怎么样,珉宝?酿苹果白兰地好玩儿吗?”
“好、玩、得、很。”齐沛珉咬牙切齿地答道。一想到刚才险些摔成脑震荡,他恨不得立马冲回星穹科技踹钱鸣几脚。
“你放心吧,我在节目上表现得蠢极了。”
“略有耳闻。”钱鸣憋笑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欠揍了,“别忘了找机会说点霍宜洲和星穹的坏话!”
“知道了。还有其他事情吗?”
“我今天听霍宜洲说,‘动态内容生成引擎’——你已经做好开发方案的那个项目——他准备让别人接手了。”
齐沛珉闻言一愣:之前霍宜洲还是挺认可这一方案的,也同意他作为负责人继续推进。
【……可现在交给其他人,是什么意思?】他惴惴不安地想着,【霍宜洲不信任我的工作能力?还是……开始怀疑我的真实身份了?】
【不,不会的。】他强行安慰自己,【自打穿书以来,我一直勤勤恳恳工作,也没真正泄露过任何商业机密。】
【也许……霍宜洲只是考虑到我手头上的项目太多了、而且还要统筹需求调研的事情,怕我忙不过来。】
他几乎说服了自己,可钱鸣却再度开口了:
“霍宜洲还跟董事会说,准备派你去跟朝维集团谈合作——因为你有朝维集团的人脉。”
“珉宝,你嘴巴真够严的啊。你跟岑亦津早就认识的事儿,我还是从霍宜洲嘴里知道的。”
“……我和岑亦津根本不熟,否则我就直接去朝维上班了。”齐沛珉当即反驳,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可惜霍宜洲不这么认为。”钱鸣那端传来打火机翻盖的清脆响声。他吸了口烟,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
“霍宜洲最近跟你走得近,你以为真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强,或者他把你当作朋友了?”
“别犯傻——他是看重朝维的资源,准备拿你当饵钓条大鱼呢。”
这席话倒也没令齐沛珉过于惊讶:
他早明白人与人交往是需要利益交换的,甚至朋友间也得互相提供情绪价值才行。
霍宜洲是个商人,又不是陪他玩过家家的幼儿园老师,将他视作接近朝维的工具也无可厚非。
或许是在采摘期间上蹿下跳的后遗症,齐沛珉感到胸口有点闷。
阳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他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