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端着药盘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有些烦躁地下了逐客令。
救星终于来了。齐沛珉在心里向护士竖起大拇指,对床边的三人扬起一个故作开朗的笑容:
“慕总、霍总、亦津,谢谢你们来看我。我真的没事,不用惦记!你们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病房门关上的刹那,齐沛珉终于长舒一口气。这三人聚在一起,简直是给他来了一场精神酷刑。
护士一边给齐沛珉换药,一边发着牢骚:
“你的朋友可真够多的。今天下午、还有刚才,那几位的气场吓得其他病人和家属都不敢出门了。”
齐沛珉只能回以一声苦笑:【那三个人哪里是朋友啊,分明是随时可能取走我小命的活祖宗!】
换完药,病房彻底回归了寂静。齐沛珉胃口全无,懒懒地靠在床头,努力伸长胳膊够到正放在柜子上充电的手机,打算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时,一堆未读消息弹了出来:有沟通工作的,有嘘寒问暖的。
其中,姜堇渔在下午两点和四点发来的两条消息格外显眼:
【沛珉经理,请问您什么时间方便?我们想跟您沟通有关产品管理平台的几个细节。】
【沛珉经理,团队开展下一步工作需要您的反馈。麻烦了,感谢。】
屏幕顶部刺眼的“18:52 PM”让齐沛珉暗道糟糕:
【姜堇渔要是以为我故意不回消息、存心刁难他,可如何是好?】
他想发几句道歉的话,又怕人设崩掉——毕竟原主是个嚣张跋扈的甲方,故意拖着不回消息是常有的事儿。
盯着屏幕琢磨了一会儿,他忽然灵机一动,对着缠满绷带的右腿拍了张照片发给姜堇渔,附带一条文字消息:
【催什么催?中午在片场被砸伤了,还在医院。】
刚点击发送,病房门就再次被推开了。齐沛珉以为是护士去而复返,随口发问:“落下东西了吗?”
“是啊,把我的心肝宝贝落在医院了。”
夸张的声调让齐沛珉一阵恶寒。只见钱鸣提着个果篮,笑得一脸虚伪:“听说你受伤了,我特意来慰问一下。”
“我没什么大碍。”齐沛珉脑中警铃大作,他知道钱鸣这突如其来的探望多半是没安好心,“……鸣哥有事情交代?”
钱鸣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神秘兮兮地凑近齐沛珉:
“珉宝,哥哥我啊,给你整了个好活儿。”
“什么意思?”齐沛珉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我托了好多层关系,给你报名了一个综艺!”
钱鸣得意洋洋地说道,“是M.Q.和朝维联合冠名的助农综艺,叫《田野与花》。”
齐沛珉脑袋“嗡”的一声——
《田野与花》,正是原书中“齐沛珉”跟乔凡感情升温的契机。在这档综艺中,嘉宾们需要分组做农活、做手工、销售农产品、宣传民俗文化。
综艺的概念是让都市人群“在返璞归真中进行灵魂的休憩”;
可实际上,嘉宾们并不仅仅是去乡下拍个照、打个卡,而是要拼劲全身力气完成时限极短的繁重任务,在超高压的氛围中常常搞得灰头土脸、精疲力尽。
【这哪里是感情升温啊,还不如说是“吊桥效应”……】齐沛珉腹诽道。
【明明就是朴实无华、惺惺相惜的“战友”情义,原书作者为什么非要把“我”与乔凡的友谊塑造成爱慕啊?】
尽管不得不走剧情,但齐沛珉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叫嚣着拒绝。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上这档综艺?”他问钱鸣。
“哎呀,去乡下散散心,多好的机会啊。”
看着就差把“傻子才信你的鬼话”写在脸上的齐沛珉,钱鸣嘿嘿一笑,继续说道:
“顺便,在综艺上表现得蠢一点,再多说说星穹科技和霍宜洲的坏话——”
“最好能让观众觉得星穹是个只会圈钱的垃圾公司,觉得霍宜洲是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齐沛珉被钱鸣的脑洞和小算盘搞得快无力反驳了。
“鸣哥,你这么喜欢这个综艺,干脆自己报名呗。叫我去,算什么事儿啊?”他嘟囔了一句。
钱鸣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齐沛珉,别忘了你的身份。霍宜洲把你当枪使,你还真当自己是星穹的忠臣了?”
“我告诉你,要是能帮月影智能将星穹拉下神坛,你可是有‘从龙之功’的!”
听着钱鸣浮夸的吹嘘,齐沛珉咬着嘴唇,极力压制住想笑的冲动:
他不得不承认钱鸣的忽悠本领确实一绝,难怪能将星穹那群董事耍得团团转。
“好好好,知道了,我会去参加的。”齐沛珉敷衍地点点头。
反正这档综艺在很久之后才开拍,他还能稍微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钱鸣露出满意的神色,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急匆匆地走了。可他刚出去不久,敲门声就再次响起。
“……请进。”齐沛珉有气无力地开口,心想这间病房的客流量都快赶上10号线了。
病房门打开了。站在门口的不是去而复返的钱鸣,而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袖和牛仔裤的清隽身影。黑色的鸭舌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齐沛珉却依然清晰地认出来人,身子猛地一抖——
【我靠,姜堇渔来这做什么?不会是“趁我病,要我命”吧?!】
齐沛珉汗毛都竖起来了,像只待宰的羔羊般瑟瑟发抖地望着向病床逼近的姜堇渔,往床头缩了缩。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一个装满的塑料袋被撂在床头柜上。齐沛珉偏头看去,发现那是一袋橙子。
“沛珉经理,多补充点VC,有助于伤口恢复。”
姜堇渔的声音很轻。他摘下鸭舌帽,看向齐沛珉缠满绷带的小腿,顿了顿才移开视线。
“咳,你其实不用特意跑一趟的。”齐沛珉斟酌着答复道。
话毕,他眼珠一转,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原书中,可从来没提到过姜堇渔来医院看望我。】
【在这种与原书剧情完全无关的场景中,或许我无需扮演一个暴躁自大、不近人情的角色,而可以……尝试着缓和一下同姜堇渔的关系?】
于是他指了指床边的凳子:“坐吧。现在又不是工作时间,不用这么客气。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话音刚落,他就注意到姜堇渔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短暂的安静后,姜堇渔终究还是接受了齐沛珉的提议:
“……嗯,沛珉。”
没得到系统的警告,齐沛珉大喜过望,趁热打铁地对姜堇渔释放善意:
“堇渔,你吃晚餐了吗?我这儿有三份餐,几乎没动过,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嗯,好,一起吃吧。”
姜堇渔将饭菜都在桌板上摆开,又盛了小半碗瘦肉粥递给齐沛珉。
在诡异的气氛中,齐沛珉尴尬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味同嚼蜡;
姜堇渔好像也没多少胃口,也可能是“病号餐”太过清淡,他几乎没怎么动筷。
没话找话几次后,齐沛珉莫名觉得姜堇渔的名字念起来实在有些拗口。他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对上姜堇渔的视线:
“那个,我以后……可以叫你小渔吗?”
姜堇渔似乎被这个称呼震撼到了,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
就在齐沛珉思考自己是不是太过急于求成、以至于冒犯到姜堇渔时,他看见姜堇渔双眼中的讶异渐渐消失,转而翻涌起一股浓烈而深沉的情绪,如同台风肆虐的洋面。
漫长的沉默后,姜堇渔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橙子,沙哑着嗓子开口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