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江峤一声冷哧,别过脸,“Ethan啊,这样英俊帅气的高质量男性,哪怕他当初背弃公司,枉顾规定跳槽走人,您也愿意不计前嫌亲自请他回来。我很好奇,如果是我能享受这种待遇么。”
“听谁说的。”霍敬禹意外的不恼,语气反而比平时放轻了些。
江峤继续微笑:
“霍总您不会因为心事被人戳穿,所以恼羞成怒要找人问责吧?”
“我没那么闲,你也别闲着。”霍敬禹似是不想继续和他浪费时间,转身离去。
望着那冷躁的背影,江峤轻轻吁了口气。
这种坟头蹦迪的死亡压迫感,差点就让他跪地求饶、前功尽弃。
可是,他都这么阴阳怪气了,老板怎么还不让他滚蛋?
……
霍敬禹亲自去了人事部。
他的身影刚出现,人事部集体起身,标致鞠躬:
“霍总下午好。”
霍敬禹目不转睛,径直进了人事部经理办公室,吓得经理刚进嘴的茶水喷了一桌,立马手忙脚乱地擦拭。
“先别擦了。你和Ethan谈一谈,这边不用他再回来了。”霍敬禹扔下一句,扭头离开。
经理:“啊……啊?好的收到。”
经理到晚上睡觉也没想通,Ethan是霍总亲自请回来的,可是触犯了什么天条?人还没到公司,又被优化了。
更可恶的是,还得他这个小小经理做坏人。
*
下班后,江峤开车送霍敬禹回家。
他故意不走平整路,专挑坑坑洼洼走,弄的车子时而耸动。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霍敬禹眉宇间的不满。
于是主动出击:
“抱歉霍总,我是没有Ethan那么优秀那么讨您喜欢,所以就算我在您的优化名单上,我也没有怨言。”
江峤说完,耐心静待霍敬禹一句“你明天不用来了,去财务处办理N+1吧”。
霍敬禹低头翻着时尚杂志,语气淡淡:
“他不会回来了。”
“吱——”一个急刹,停在了红灯前。
“为、为什么。”江峤脱口问出。
“因为觉得你好像有点吃醋。”霍敬禹依然认真盯着杂志。
江峤不由自主缩起了肩膀,因为这句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吃醋?
我吗?
江峤并非伶牙俐齿的类型,很长一段时,他都沉默着,如鲠在喉。
终于熬到把霍敬禹送回家,他马不停蹄掉头赶往酒吧。
……
圆柱形的玻璃杯里,鲜明的橙红色如夕阳残血,柔和的甜味和柑橘清香在杯口萦绕,而后是逐渐展开的草本与香料的苦味。
江峤下巴微抬,舌尖不着痕迹地扫过唇角的湿润。
旁边坐着个上来搭讪的男子,喋喋不休,就差把银行卡密码全盘托出。
“和我出去走走,你不吃亏的。”男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江峤看也不看他,当然也清楚对方嘴里的“出去走走”所谓何意。
二人背后忽然停驻了一道高大身形,冷躁威压的嗓音融在香烟的清苦中:
“滚。”
男子面露嚣张,回头一探究竟。
下一秒,毕恭毕敬起身,夹着嗓子道了句“袁总”,立马识趣地走了。
袁廷舟在江峤身边坐下,跟进了自家卧室似的,拿起江峤的酒杯一饮而尽。
江峤余光扫了眼,唇角含笑:
“鸡尾酒后劲大,一会儿醉了可没人送你回家。”
袁廷舟一改冷脸,笑盈盈地贴近江峤,鼻尖在他颈间轻蹭着,嗓音慵懒:
“楼上有的是房间,就看你愿不愿意陪我醒醒酒。”
江峤轻笑一声:“油嘴滑舌。”
袁廷舟揽过他的肩膀,他反问袁廷舟:
“上次又放了你鸽子,不生气?还是气已经消了。”
“怎么会不生气,刚才看到你的背影,那个‘滚’字就已经到嘴边。”袁廷舟的手指顺着江峤的臂膀滑下去,捏住他的手指把玩着,“却没能真正说出口。”
“什么意思。”江峤没懂。
袁廷舟解释:
“西方的海洋文明决定了他们直白热烈敢爱敢恨的底色,因为每一次远航,都可能是永别;而中国人长达数千年的农耕文明,注定了我们习惯等待,等待播种、等待丰收,一生都在等待。”
他的声音变得坚定而认真:
“我是说,我愿意等你。”
江峤静静凝望着袁廷舟的双眸,他的瞳孔是深色的棕,如大地的色系,温暳、深沉。
江峤避开目光,没由来地笑了下。
袁廷舟忽地拉起他往外走:
“喝迷糊了,出去吹吹风。”
二人慢悠悠踱步于晋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江峤有点好奇:
“不是都说你是化妆品大公司的少东家,怎么从没见你做过正事。”
袁廷舟视线转到一边,似乎不太想提:
“有钱人家的庶子,向来是吃喝玩乐而不是拥有梦想。”
反正上面还有个打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大哥,也轮不到他。
何况就算做点正事,他爸也只会鸡蛋里挑骨头。
“挺好的。”江峤却说了这么一句。
袁廷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江峤笑道:
“想努力就努力,不想努力也有家里为你兜底。”
“不用为了碎银几两,天天忍受老板刻薄的嘴脸。”
提到那位暴君老板,袁廷舟脸色也不好了。扰人的回忆再次涌入脑海。
他刚要说点什么,就见江峤使劲嗅了嗅,试探着问:
“好像是晚香玉。”
“什么晚香玉?”
江峤已经丢下袁廷舟一路嗅过去,见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婆婆,挎着个小竹篮,手捧一束雪白的晚香玉沿街叫卖。
婆婆问:“自家种的晚香玉,小伙子来一朵么。”
袁廷舟见势,主动上前,摸钱包:“多少钱。”
“五块钱。”
袁廷舟抽出所有纸币递过去:“全都给我吧。”
婆婆接过钱,千感万谢,提着空荡荡的竹篮走了。
袁廷舟将一捧晚香玉塞进江峤手里,揉着鼻子:
“太香了,香的我头晕。”
江峤爱不释手地摆弄着花儿:
“晚香玉的花语是危险的快乐,也有忠贞不渝的说法,它的花期很长,可以从夏天一直开到秋天,象征着不离不弃的忠贞爱情。”
袁廷舟揉鼻子的手顿住。
夜色霓虹绚烂,将所有人都涂上了五光十色,只有眼前手捧花朵的男人,被楔子形的晚香玉映衬出近乎透明的白,恍若隔世。
袁廷舟眼眸轻眨,忽然认真打量起这捧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