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思忖,江峤还是向妹妹的学费低了头。
“袁总,可能我说出这番话后,会换来你惨无人道的诅咒和谩骂。”江峤道。
袁廷舟低着头,眉眼微垂。
过了快一个世纪,他才轻轻地问:
“忙完工作,会回来么。”
江峤眨眨眼,心头忽地一跳。。
眼前这位号称晋海太子爷的大佬,竟放下身段主动示好。
“当然。”江峤捧起那张失落的脸,笑靥如花。
“好,我等你。”袁廷舟抬眼,注视着那对漂亮到不真实的双眸。
……
江峤火速赶回家,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之所以选在这个时间,也是为了配合国外客户的时差。
视频会议里□□号人,都是相方公司的高管,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
江峤跟着在笔电里敲敲打打,旁边摆着录音笔,将每一个重要信息详细记录。
但中间还是出了岔子。
集团高管报错了一个数据,导致一帮人在这掰扯了半天,外国佬面露不悦,频频看手表来暗示对方是在浪费时间。
幸而霍敬禹力挽狂澜,几句话安抚了对方情绪,还算圆满地结束了这场跨国会议。
外国客户寒暄几句后退出了会议室,剩下一帮集团高管,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杨总监。”当霍敬禹嘴里平静无风地蹦出这三个字,在场所有人瞬间绷直了身子。
“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数字也认不清了。”霍敬禹把玩着钢笔,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面。
“对不起霍总,是我失误。”杨总监头都快埋裤.裆里。
接下来的半小时,都是霍敬禹的即兴发挥时间,和这事有关无关的人,都只能低着头竖着耳朵听。
甚至于,霍敬禹的怒火开始殃及无辜池鱼,连江峤这个只是负责记录的人都挨了个大嘴巴子:
“江秘书,所有数据我已经和你多次核对,杨总监这边出了问题你没能第一时间纠正,你的心真的在这?”
江峤张了张嘴,最后选择了道歉:
“抱歉,是我失职。”
嘴上臣服,可藏在桌下的手,已经暗暗攥成了拳头。
江峤自认并非天生情绪稳定,不过是钱难赚屎难吃,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尤其是当他瞄到袁廷舟发来的短信,瞧着可怜兮兮的:
【凌晨一点了,你真的还会回来么?】
可霍敬禹并不想就这么算了,把一帮高管那点陈年旧事都挖出来,挨个磋磨。
江峤觉得自己好命苦。
高管们也很命苦。
半小时后。
霍敬禹冷躁地摆摆手:
“去睡吧,明天按时到岗。”
江峤无语:合着你也知道明天得上班。
“江秘书把会议记录发来。”留下一句话,霍敬禹离开了会议室。
人一走,这些年过半百的高管们肉眼可见的放松了身子。
五六十的人了,被一毛头小子当孙子一样教训,找谁说理去。
江峤刚把会议记录发过去,江映秋就在外面哐哐敲门:
“儿砸!睡了没!”
江峤强撑困意:“没呢。”
江映秋推门进来,乐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两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听好的吧。”
“沅沅刚发消息来,说她申请到了奖学金!”
“不愧是我妹,我妹天下第一棒。”江峤泪目了,“另一个好消息呢。”
江映秋直勾勾盯着江峤,嘴巴嚅嚅着:
“拆……拆了。”
“什么拆了?”
“咱家这老破小!确定要拆了!说是赔三套呢!”江映秋喜极而泣,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江峤不困了,一个猛子起身:
“你确定?不是传言?”
“房产商亲自发来的消息!”江映秋迫不及待将手机拿给儿子看,“赔三套,一套给你妹一套我自己住,再卖一套给你妹凑学费。”
那一瞬间,江峤脑子里蹦出的是一张完整的辞职报告。
晋海这个地段的房子,随便卖卖都够躺平下半辈子,他不需要再对着霍敬禹那张脸讨饭,有了房子,哪怕江沅在英国多混两年也够了。
“妈。”江峤一把抱住母亲,“坏日子到头了,否极泰来。”
“我去给你大姨打个电话告诉她这好消息!”江映秋激动道。
江峤一把拦住她,无声地摇头。
江映秋怔了怔,心下明了,点点头:
“好,不说,不说。”
凌晨两点半,江峤坐在电脑前,一字一字认真敲下一封完美的辞职报告。
【尊敬的领导:
您好!
因个人发展规划调整,经过慎重考虑,现正式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计划于一个月后,即2026年12月30日正式离职。】
*
江峤一夜未眠。
中间袁廷舟打来电话兴师问罪,他特别乐呵地给人哄着:
“对不起嘛,最后一次。”
“你这人一点诚信都没有。”袁廷舟声音很轻,仿佛刚才摔了花束砸了酒杯的人不是他。
“我保证,因为我快要离职了。”等拆迁的消息一经公示,他的离职申请也会准时抵达霍敬禹办公桌上。
“早该离了。”袁廷舟跟着笑了,“你那老板是个正常人么。”
而后又轻声道:“跟着我吧,不用你出去赚钱,想要什么,微信上找老公一句话的事。”
江峤咬着指尖,沉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