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裁剪合身的西装勾勒出优美的身体轮廓,皮鞋光滑如镜,西装裤下的吊带袜服帖且没有一丝赘余。
——江秘书今天也看起来毫无破绽。
江峤敲开霍敬禹办公室的门,恭敬的将文案书呈上:
“霍总,这是海上罗兰新的宣传标语。”
霍敬禹淡淡扫了他一眼,接过文案书,上面一行印刷体大字:
【诺瓦·海上罗兰——来了,就是晋海人。】
霍敬禹合上文案书,随手一甩,纸张在江峤身上散开。
他问:“你很急着辞职回家养老?”
平淡如水的一句话,也敢拿出来现眼。
“不是。”江峤恭敬道。
垂在身体一侧的手稍稍攥紧了。
“恕我直言,原先的宣传标语是一句很恶毒的话。”江峤语气平稳,眼中无风,“被抄走了,也不算坏事。”
霍敬禹抬眼,冷冽的眼角微微翘起。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住海上罗兰。市价千万的房子,让父母怎么回答?因为没有钱,因为穷?这样戳人痛处,令人难堪,让孩子自卑?”
霍敬禹不由自主抬起手,扣着下巴,眼神落在百万黄花梨铸造的桌子上。
江峤继续道:
“晋海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每年有大量外地人涌入,其中有很多人,祖祖辈辈没离开过家乡,对他们来说背井离乡是个很沉重的词。”
“或许之前的标语的确是个聪明的做法,但做人更该善良。”
霍敬禹眉头微蹙:“你想说什么。”
江峤捡起文案书重新放回桌上,推到霍敬禹眼前:
“这些人跨越大半地图来建设晋海市,我们作为房产开发商应当帮助他们消解最害怕的东西——被排挤,无法融入环境。”
“国人安土重迁的情节根深蒂固,所以要让他们知道——来了,就是晋海人。”
霍敬禹久久凝望着他,鼻间一声轻嗤,拿起文案书:
“江秘书,如果采用你的标语却没达到最终预期效果,你应该知道后果。”
江峤喉结滚动了下,没有回应,千言万语汇聚在一个九十度鞠躬中。
*
十月份的雨挂在微凉的空气中,淅淅沥沥。
江峤从银行里走出来,手机里又传来霍敬禹的工作安排。
明明今天是周末,却也不得安宁。今天也是想辞职的一天。
他转眼看到汇款回执单上的大写六十万……
算了。
启动车子去往霍敬禹家之前,他给公司的HR打了个电话:
“还没招到新的生活秘书?”
HR比他还头疼:
“投递简历的倒是挺多,但不是学历不够就是长相不行,霍总的要求实在太苛刻。所以江秘,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江峤挂了电话,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开车去干洗店拿了霍敬禹的衣服。
霍敬禹家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这让江峤有点嫉妒。
之前和妹妹打视频,看到过她在伦敦租的房子,因预算有限,只能选在偏僻郊区,那地方鱼龙混杂,他甚至看到窗外有瘾君子在乱晃。
而霍敬禹的大平层,近五百平的高级住宅,不用提房价,光买个车位都够在郊区置换个大套三。
江峤揉揉嘴角,做好表情管理,轻车熟路上楼、指纹开锁。
“霍总,您的衣服拿回来了。”江峤去到衣帽间,将衣服全数挂好。
霍敬禹起得很早,这会儿正在沙发上看电影。
不似往常那般一丝不苟的发型,微垂在眉睫的黑丝,被薄荷味的微风轻拂着。鸦羽色的睫毛,荫掩着漆黑的瞳眸。
他盯着投影大屏,吩咐江峤:
“今天家政休息,整理房间、准备午餐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江峤道了声“收到”。说是拜托,霍敬禹那语气完全就是命令。
他不是第一次给霍敬禹收拾屋子,也算驾轻就熟。
收拾桌子时,见桌子上摆了个陌生的丝绒盒子,便问:
“霍总,这盒子放哪比较合适?”
霍敬禹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里,一手托着红酒杯,呡了口,看也不看他:
“你拿着吧。”
江峤眨眨眼:“抱歉我没懂您的意思。”
霍敬禹望着投影大屏里的镜头画面,声音沉沉:
“昨天做珠宝的朋友过来吃饭带的礼物,我用不到,你拿着玩。”
江峤点点头:“谢谢霍总,我会好好珍惜。”
偶尔,是说偶尔,江峤觉得这份工作也挺养人的,霍敬禹虽然脾气不好,但为人大方,跟着他油水大大滴有,否则他还真没办法平衡妹妹的留学费用和家用。
“算是给你的奖励。”霍敬禹道。
江峤思忖片刻,懂了。
他偏要故意装糊涂:“什么奖励?”
霍敬禹起身:
“自己去5G冲浪。还有,中午我想吃点甜的。”
“收到。”
去了厨房,等待蔬果清洗机完成工作的过程,江峤赶紧上网冲浪。
一条热搜荣登仙位:
#营销该聪明,但更要有人性#
网友议论纷纷: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住望江首府?房产商,你为什么不送我一套房子?】
【太恶心人了,小孩子问出这个问题肯定是没有恶意的,但你让父母怎么回答?】
【海上罗兰的标语就很动人!!!来了就是晋海人!!!看看,高下立判,难怪望江集团一辈子要被Novale压一头,做人还是善良点才有得赚。】
【不知道真假,据说望江这个标语是偷的Novale集团的,哈哈哈哈,很难不怀疑Novale集团是故意给他偷,准备用这样恶毒的标语把它打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反正海上罗兰一开盘就抢光了,望江你这边有什么头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