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近一年来祁握雪第一次打架,他在心里嘀咕,普通人的身体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不想出人命,祁握雪只好在十几个混混中间灵活穿梭,出手前还必须在脑子里反复计算角度和力道,怎么才能让人丧失战斗力又不至于重伤。
没一会儿他就烦了,打个架怎么比开机甲还麻烦?
维德蒙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祁握雪怎么就和红发男他们打起来了?
眼看着祁握雪为了保护他们的星币,被一群人包围,人影都快看不见了,又想起刚才祁握雪毫不犹豫地挡在他面前,维德蒙握紧双拳,鼓起毕生勇气,举起一个空货箱,大喊一句“你别怕我这就来帮你!”闭着眼冲了过去。
十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刺破空气,两辆悬浮车在街边降落。
有路人报了警。
维德蒙热泪盈眶:“我们有救了!”
红发男喜极而泣:“我们有救了!”
祁握雪:完了。
缉查局审讯室里。
“扫描结果:祁握雪,21岁,男,东十字星区,‘海石二’中等居住星,月海市公民,海石学院植物系二年级学生,无犯罪记录。”
“维德蒙,21岁,……无犯罪记录。”
听见扫描结果显示两个人都是海石学院的学生,缉查员的脸色好了不少,而旁边那十几个人,还没扫描完,就已经亮了不下十次预警,表明每个人身上都至少有一项犯罪记录。
红发男还在痛斥:“那个白毛绝对是老手!下手又阴又狠,老子几个兄弟被他打了两下,到现在都还站不起来!”
祁握雪朝红发男语气诚恳地开口:“现在我们已经在缉查局了,缉查员会主持正义,你不要想再讹我们的钱。”
“就是!你们这群帝国的蛀虫!这时候了竟然还想敲诈我们!嘶——”维德蒙气得要死,一动表情,伤口被扯痛,他捂着半张脸,又艰难地朝缉查员道,“我们都是穷学生,想摆摊赚一点生活费,没想到这群人看我们好欺负,要我们把钱都交出去!幸好你们来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说着,他眼眶越来越红,注视着缉查员的眼睛里盈满热泪,又充满了信任,仿佛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正义使者。
好厉害的真情流露!
祁握雪看看脸上和嘴角被揍了几拳后已经肿起来了的维德蒙,确定……自己好像只需要闭嘴就行?
红发男还想争辩,寸头的缉查员敲敲桌子,打断他:“行了行了,报警的路人早就已经说清楚了当时的情况,你当我们是傻子?带走,该拘禁拘禁,该罚款罚款。”
呼啦啦十几个人全被带了出去,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
寸头缉查员业务熟练地在虚拟屏上写了几行字,又把签字框投影到了祁握雪和维德蒙面前:“来,签个字,签完你们就可以回去了。另外,如果你们因为今天的暴力事件有心理阴影,可以申请心理辅导,免费的,是帝国每个公民都可以享受的福利。”
维德蒙一脸感动:“竟然还有心理辅导?呜呜呜,感谢帝国!”
祁握雪和维德蒙都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心里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祁握雪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看了眼被随意放在桌边,无人在意的货箱,里面还剩几个没卖出去的高级货,祁握雪开口:“谢谢你们,那请问我们的东西可以——”
“什么东西?”
声音从门口传来。
祁握雪眼皮一跳,有点绝望。
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缉查服的棱角刀裁一般,宽平的肩线往下收敛,没有丝毫赘余的腰侧绕了一圈皮带,配上肌肉紧实的长腿,完完全全夺人视线的制服暴徒。
同样的缉查服,他穿起来就像马上要去拍缉查局宣传片。
寸头缉查员看见人,立刻站起来:“莱因队长?你们今天不是负责巡逻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祁握雪双眼发直,也在想,就是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巡逻车怎么没半路上出个故障?
维德蒙见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双眼放光,捂着伤小声和祁握雪说话:“快快快,你快看一眼,缉查局里竟然有这样的绝品,颜值绝杀啊!”
看一眼?祁握雪用沉默代替拒绝,他根本不敢看。
今天虽然遇上了收保护费的糟心事,但缉查员已经主持了正义,维德蒙还沉浸在赚钱的快乐中,他眼睛一亮,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商业企划:“你说我们要是去找他合作,出一个以他为模板的等比例微缩仿真人,肯定会卖爆吧?”
祁握雪毫不犹豫地开口:“不行!”
“也对,他好看是好看,但没有萧上将有名。”维德蒙也只是想想,被驳回了就算了,他注意着门口的两个人,隔了一会儿又用手肘去戳祁握雪,“那个人看我们这边了!他好像在看你!”
在看他?
祁握雪纠结半晌,还是往门口瞟了一眼。
顶灯的光线恰好落在年轻男人的眉骨上,那道弧度与暗蓝色的眼睛称得上冷峻,却丝毫不显咄咄逼人,就好像所有的锐利都被他收进了骨头里。不知道寸头缉查员说了什么,他嘴角挂上了笑,像月光落在银亮的刀刃上,好看到有种锋利感。
然后他好似漫不经心地瞥过来。
祁握雪接触到他的目光,后背一凛,飞快转开视线。
救命!竟然真的在看他!
几分钟后,那个叫莱因的缉查队长走进审讯室,翻了翻虚拟屏上的审问记录。
再看门口,寸头缉查员已经走了,门也被关上了。
祁握雪心里泛起了微微的死意。
社死的死。
“有没有受伤?”
听这个叫莱因的缉查队长问起,维德蒙觉得有点奇怪,难道他脸上的伤还不够显眼?瞄到旁边祁握雪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他恍然大悟——哦,不是在问他啊!
祁握雪盯着对方缉查服上的金属装饰,气势莫名有点弱:“没有受伤,缉查员来得很及时。”
维德蒙接话:“对对对,莱因队长是吧?缉查员来的特别快!真的特别感谢你们!”
莱因颔首:“这位同学,保护帝国公民,是每一个缉查员的责任,我们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当然,也感谢你的认可。既然已经签完了字,你可以先回家休息了。”
维德蒙站起来:“好好好,祁握雪,我们——”他话停住,后知后觉地发现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莱因队长说的是“你可以回家休息”,而不是“你们”。
他可以回去了,那祁握雪呢?
祁握雪看出了维德蒙的迟疑:“你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告诉你的。”见维德蒙不动,他语气轻松道,“真的没事,字都已经签了,我又没触犯帝国法律,只是有些事这位……缉查队长可能要找我了解一下。”
这一天下来,维德蒙对祁握雪的信任度已经蹭蹭上升,见祁握雪一脸坦然,又知道自己嘴笨,留下来反而可能会拖后腿,维德蒙才迟疑道:“那好吧,我先回去,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祁握雪点头:“好。”
走到门口,维德蒙扒着门框大声道:“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啊!”
门再次被关上。
审问室里很安静,只有各种器械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祁握雪坐在椅子上没动。
莱因随意地将放在桌边的货箱捞过来,手指敲了敲箱盖,“笃笃”的声响有些沉闷,他慢条斯理地打开了箱盖的开关。
“啪”的一声。
祁握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指尖无意识地缩进了掌心里。
莱因暗蓝的眼抬起,看了他一秒,又慢条斯理地将箱盖开关扣了回去。
祁握雪的呼吸顺畅了。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十几秒的凝滞后,黑色战术靴踩在地板上,充满节律的脚步声响起。
一身缉查服穿得严谨的莱因走了过来。
他的影子落在了祁握雪身上,将人笼罩。
紧实的手臂越过祁握雪,搭在了椅子另一侧的扶手上,莱因俯下身,贴近对方耳朵时故意压低声线,嗓音擦过敏感的耳尖:“宝宝,可以告诉我吗,你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