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冯祎应下,临走前不太放心,迟疑地问道:“您一个人可以吗?”
沈砚初深呼吸,他勉强点了点头。
沈总连话都说不了,显然情况再糟糕不过,冯祎不再多言,面容凝重地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沈砚初接起,秘书冯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沈总,我向工作人员要了一间休息间,目前休息间没人,房间号是1101。需要我去接您吗?”
“不用,我自己过去。”结束通话,沈砚初加快了脚步。
…
雨说下就下。
刚才还在露天甲板拍晚霞跟夕阳的宾客,匆匆忙忙地进船舱躲雨。
空气里湿度越来越高。
沈砚初身形越来越不稳,脚下的地毯成了起伏的海浪,就连眼前的走廊都扭曲成了不规则的曲面图案,膝盖处隐隐作疼,他握拳的双手紧紧抠进掌心,用疼痛来让自己勉强保持身体的平稳,小心地避开从甲板下来的宾客。
1101,确认过房间号,沈砚初推门进去。
一进房间,沈砚初第一时间从口袋里掏出药盒,疾步走到桌前,将药倒在掌心,倒了杯水将药送服。
手抖得太过厉害,就连部分水洒了出来,打湿了衬衫,沈砚初呼吸沉沉。
药效没有那么快见效,胸口还是憋闷得厉害,沈砚初颤抖着指尖脱了西装外套,同时解开衬衫前排的几颗扣子透气。
他将西装外套放在沙发上,随即坐了下来,衬衫领口敞开着,隐隐可见透明的湿痕,沈砚初手扶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轻揉着膝盖以缓解疼痛,同时努力地调整呼吸。
…
这场雨下得突然,尼克打电话给同样身为贴身保镖的雷蒙德,询问他陪Sean巡场结束没有。他这边要安排工作人员领淋了雨的宾客去休息间更换衣服或者休息,靠他一个人调度有点忙不过来。
“差不多了,其他地方都已经巡了一遍,只剩下展厅。你现在在哪里?我这边好了就过去找你。”雷蒙德看了眼站在玻璃展柜前的高大身影,对着耳麦那头的尼克回道。
尼克:“我现在宾客区。”
雷蒙德点头:“好,我知道了。”
时序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蓝布,垂眸专注地擦拭着钻石表盘,头也不抬地问道:“是尼克?”
雷蒙德把下雨以及人手不够,尼克需要他帮忙的事简略地转述了一遍。
下雨了?
“展厅这边也巡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展台还没看而已。”时序停止擦拭的动作,对身后的助理梁文泽吩咐道:“梁助理,你跟雷蒙德一起去帮尼克的忙。”
梁文泽颔首,“好的。”
雷蒙德神情犹豫。
时序看着他:“还有事?”
雷蒙德迟疑地开口:“这块表是您买的第一块手表,对您的意义非凡。您要是舍不得,可以换成相同的款式?捐赠单是早就拟定好了的,不能临时更改。但是这块表的拍卖顺序在晚宴较后的时间,现在让品牌方的工作人员送过来应该来得及。”
这块表买来多年,Sean一直悉心养护着。一开始他以为Sean是打算送人,因为这块表被放在抽屉里很长时间都始终不见Sean佩戴过。
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Sean才无论公共还是私下场合都频繁佩戴这块表。
闻言,梁文泽略微惊讶地看着上司手中的这块腕表。
这块表竟然是Sean买的第一块表吗?难怪Sean会一直随身佩戴,直到展会前才不舍地将这块表摘下,又在展柜前停留这么长时间。
时序沉下脸:“谁说我舍不得?”
他把手里的这块腕表放进表盒,拿起放在展柜边上的纸笔,在拍品的清单上打了个勾,出声赶人:“剩下的我会收尾,你们去吧。”
雷蒙德:“……”
Sean刚才勾得这么快,真的不是担心自己会反悔吗?
…
梁文泽把拍品资料留下,跟着雷蒙德一起走了,时序一个人对完了剩下的拍品,也对展厅的展品、布置等做了最后的检查。
从关了灯的展厅出来,时序习惯性抬起手腕看时间,原本戴着手表的地方此时空空如也,只留下一圈白色表痕。
时序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那块手表展示柜所在的方向。
“贝内特先生,是落了什么东西了吗?”门口的其中一位安保人员尽职地询问道。
“没什么。”时序收回视线,他一边离开,一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手机屏保上的那片璀璨银河短暂地闪耀过后复又寂灭。
…
时序在输房间密码,接到助理梁文泽的电话,汇报他那边已经忙完,询问上司展厅那边还需不需要他过去,或者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时序低头继续输入密码:“不用,我都已经处理好了。我回房换礼服,如果有宾客问起我,你就帮忙招待一下,如果重要的事情,就打电话给我,我迟点就过去。”
梁文泽点头:“好的。”
结束通话,时序输入最后一位数的密码。
…
听见“滴——”的声音,沈砚初枕在手臂上的脑袋没有动,药效的作用,他现在头还是有点晕,还有点想睡觉。
他休息了多长时间了?
冯祎跟在他身边多年,知道他发病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场,估计是他休息的时间太长,才会放心不下进来看看。
胸口那块地方还是有点湿,沈砚初低头将敞开的衬衫扣子一颗颗系好,他站起身:“冯祎,你去替我问一下,船上有没有干净的衬……”
他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对上一双这些年无数次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灰蓝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