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岳不是不知道皇帝的隐忍,但他习惯了,全天下最尊贵的皇帝在他面前都得忍着让着,心里那种莫名的满足感根本用言语形容不出来。更何况皇帝真要闹,闹到太后也没用。
至于他哪天会不会被皇帝清算,张凌岳一点也不担心,皇帝想动他,也得有那个权利。
太后还年轻,皇帝想当政,这辈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想到这些,张凌岳神色越发得意。
齐宴明眼睛贼毒,哪看不出来这个太监的想法。
他也算是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地位,他压根不是什么掌握生死大权皇帝,他就是个窝囊废,还是个连太监都敢怠慢的窝囊废。
好似这个太监给他端的是毒药,他也得喝下去。
真是有意思!
多少年了,齐宴明心想,有多少年他没遇到这样在他面前主动找死的人了。
他可不是个心胸狭隘的帝王,无论是谁犯错,他都会给机会。刚才说自己要喝水,已经给了这人一次机会,既然机会不管用,那就不用。
齐宴明缓缓走到张凌岳面前,他垂下眼漫不经心道:“朕曾学过观相之术,朕观你今日眉宇之间黑气缠绕,所言所行皆是取死之道,怕是命不久矣。”
“什么?”皇帝声音很淡很轻,仿佛在说一句最为寻常的家常话,张凌岳愣怔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只见有短剑从皇帝袖中掉落在手,随即寒光印入眼眸,剑光凌厉刺骨,转眼便抵上他的脖颈最脆弱之处,顺势刺入。
皇帝的动作快、狠、准,温热鲜血随即喷涌而出,溅落在地。
张凌岳双目圆睁,双手下意识捂住疼痛的喉咙,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惊恐。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身躯重重一僵,轰然倒地,已然身亡。
临死前他想,自己终于知道皇帝哪里不一样了。
是那双眼睛,那眼前以前都是含着平静、忍让和无奈,现在里面全是似笑非笑的冷意。
还有,皇帝刚才根本不是在观摩墙,而是拿走了墙上挂着的短刃藏于袖中。
皇帝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
张凌岳就这么死了,由于事发突然,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外面守夜的侍卫听到动静,已走到殿门前询问情况。
齐宴明扬声说了句滚。
侍卫愣怔片刻终于退了下去。
【你杀了他?】
齐宴明把玩着沾了血的短刃,只觉得自己这具身体太过差劲,不过是亲手杀了个人,就气血翻涌、气喘吁吁不说,还平白生出了幻听。
齐宴明无视了幻听,他看向地上跪着的其他内监。
这两个太监还未回过神,脸上满是惊恐,齐宴明就那么看着他们,声线平缓,表情和善:“你们说,他怎么死的?”
元安浑身颤抖但还稳稳跪在地上,而另一个被吓得蹲坐在地上的内监被询问声惊醒,他满眼惊惧,第一反应是跪着往后退,嘴里不自觉地念叨着:“是皇上杀了张……”
齐宴明:“……”
齐宴明瞬间把嘴角耷拉下来,十分不高兴。
他上前给了这人一脚,把人踹倒在地上。他是马上得来的天下,这具身体状态确实不怎么样,可不代表他不知道人的脆弱点。这一脚下去,太监痛苦蜷缩在地痛苦吭哧,要说出的话也被打断了。
这时元安飞身扑过去压制住那个太监,捂住那个太监的嘴,他声音颤抖却大义凛然道:“陛下,张凌岳心怀不轨,意图谋害陛下、以下犯上,奴才们护主心切只好将他就地正法。”
齐宴明满意了,他抬手拿起一方细巾擦去指尖沾染的血珠:“你护驾有功,以后就接替他的位置吧。”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人不是个好东西,刚才还对着地上的死人一口一个干爹,转眼就说他是乱臣贼子,好在这人有野心也聪明。
他现在无人可用,也不在乎这人是狼是狗,他总得先在牢笼里撕出一道口子再谈其他。
就这么突然升职了,元安浑身一震,喉头滚动,强忍心底极致的惊惧和惊喜,咬牙叩首:“臣接旨。”
带血的细巾落下,齐宴明皱眉:“让人把这里清理干净,看着碍眼。还有夜深了,此事不要惊动太后,以免她老人家担心。”
元安连声称是,不敢耽搁,先把吓得没魂的内监拖到一边,又强压慌乱呼喊侍卫说张凌岳刺杀皇帝未遂已被他所杀,随即在侍卫们的目瞪口呆中指挥众人拖拽尸体、清洗血污、收拾殿内狼藉。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几瞬,甭管众人心里在想什么,一切都发生了。
窗户打开,浑浊的空气从殿内散去,元安给皇帝奉茶,齐宴明喝了两口,心下叹息,水温没把握到精髓,以后需要慢慢调教。
而至始至终,那把短刃他都未离身。
事情暂时解决了,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齐宴明决定先睡一觉再说。
【你杀了他。】
齐宴明皱起眉头,又是这道声音,像是在自己脑海里。
他能当皇帝,自然有过人的胆量,见四周无人说话,他默声道:
[这种阳奉阴违的玩意,不杀了留着过年?还有,你是谁。]
【萧疏衡】
齐宴明疑惑:[萧疏衡?]
萧疏衡:[我本来是你。]
这话糊里糊涂,齐宴明先是诧异,随即恍然,最后脱口而出:[哦,原来你就是这个窝……]窝囊废,他话没说完,毕竟每个人所处的环境不同,皇帝也一样。
萧疏衡:[……]他听到了!他听到了!
出了这么档子新鲜事儿,齐宴明睡不着了,他兴致勃勃问:[我现在是你,那你现在是我了?]
萧疏衡沉默片刻:[这也说不定。]
齐宴明:[?????]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