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无头尸和花旦鬼调转身位,江拂柳也发觉不对,急声道:“宁鹤!”
他提剑砍断禁锢他的手臂转身往阵院的方向赶,可只走了一步,便被无头尸拦住去路。随着花旦鬼等级上升,召唤的傀儡也升到恶级,任他本领通天也无法在对付四只恶级鬼、分神护住自家师弟同时立马赶到宁鹤身边。
谢回舟瞳孔倒映出花旦鬼破碎的脸,和一只急速逼近的锋利鬼爪。他剑已经脱手,身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寸步难移,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寒芒越来越近——
步青妩焦急地挣扎妄图摆脱脚下的控制,可无论费再大劲也是徒劳:“谢回舟!”
谢回舟脸颊煞白一片,圆溜溜的瞳孔倏地缩小成针尖,脑袋里甚至开始走马灯。
可眼前一花,有什么东西比鬼爪来得更快!
并不是江拂柳的不离剑。
是一道如春色满园的光芒。
碧色的灵力似青鸟掠过,环绕一圈齐齐斩断地面禁锢,又将花旦鬼击退半步飞回到宁鹤手上。
宁鹤单手接住飞回的扇子,另一只胳膊伸出示意道:“退至我身后。”
步青妩讶异开口:“师兄?!!”
白衣身影轻似飞雪转眼来到最前方,他手腕一抖展扇,薄如蝉翼的扇面和鬼爪相接,掀起一阵猛烈的风。
发间那条朱色发带随风而起,正正扫过伏厌的脸。
那还是他早上亲手缠上去的。
伏厌指尖蔓延的红光隐在袖中渐渐淡去,他抬手擦过脸上那点痒意,出神地盯着那抹雪白。
在这危机四伏的生死关头,他心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竟是:
又被宁鹤骗了。
花旦鬼被这纯净的灵力灼伤,喉咙中发出含糊的哀嚎后退数步撞到戏台边缘,怀里揣着的金钗玉镯因这一撞滚出来,透亮的白玉镯稀里哗啦摔了个粉碎。
她一愣,空洞的眼神长久地看着地上的碎玉。
而后落下涓涓血泪。
一众人不明所以,步青妩满腹疑惑,正想上前询问,师兄却猛地回头,道:“别过来!”
只见花旦鬼倏然跪地,她瘦长干枯的手捧起沾染尘土的碎玉紧紧拽在手心,发出一道刺耳的悲鸣。
随后整个地面变成摇曳的血色海面,泛起腥臭的红雾。
宁鹤目光一凝,眼疾手快用扇子打断花旦施鬼术的动作。她像是彻底被惹怒,飞扑上去掐眼前人的脖子,宁鹤身体后仰,整个人绷成一抹弯弧轻飘飘躲了过去。
水袖中的红线被尽数收回,四具无头尸听诏而来,这被激怒的花旦鬼俨然是要用所有鬼力杀掉宁鹤。
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况,在书中,这个行为叫“怨集结”。“怨集结”状态下的鬼怪鬼力会提升七至九成,代价是被锁定的集结对象死亡后自身也会身形俱灭。
是非常极端的一换一行为。
煞级鬼鬼力提升七至九成实力更加不容小觑,江拂柳眉心一跳急忙抽剑而上想帮衬,却见宁鹤单手捏了个手势,低低道:“四方杀机。”
“开阵。”
青色灵力如水流蔓延而出,自宁鹤脚下凝成盘根错节的古老阵纹。
而就在宁鹤抬手布阵之时,一股极为熟悉的灵力波动向伏厌袭来。少年瞳孔紧缩,猝然回首难以置信地盯着阵法中心的人。
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可那是他自己的灵力气息,他又岂会认错?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他的阵法!”江拂柳厉声喝止准备上前的新生们。
伏厌的思绪被这道声音打断,他强压内心的震惊状似寻常看着江拂柳,冷声道:“他一人被怨集结了。”
此言一出步青妩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就算她理论课成绩算不上好,却也知道怨集结是什么意思,语无伦次道:“江首席,我们不去帮帮师兄吗?他……他只有一个人,他总说他什么都不会虽然现在看起来又是骗人的,可他身体不好,我实力一般帮不上什么忙,可要是师兄输了他会……”
“会死的!”
“他既开了这个阵,便证明他不想让你们上前涉险。”江拂柳说。
伏厌指尖蓄势待发的一点红顿住,问:“何意?”
江首席一抬下巴:“看。”
前方战况看得人心惊胆战,花旦鬼奋起直攻,宁鹤眉目微敛巍然不动,那鬼手都要勾到飘扬的白发了他却眼皮都没掀。
正当众人提心吊胆之际,阵中无数蕴藏灵力的刀丝破空倏至。
花旦鬼被逼退,可堪堪落地刀丝又再次袭来。疾如流星,矢无虚发。
江拂柳道:“你们没有花旦鬼的身法,靠近只会被此阵削成片。”
步青妩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阵法?”
“顾名思义,叫四方杀机。”
“好厉害……我能学吗?”
江拂柳道:“没有十足的把握,最好不要。”
“此阵威力巨大,却也会使布阵者陷入孤立无援的境界。”
“一旦开阵只有两个结果。”
伏厌越听越沉不住气,攥着剑柄道:“什么?”
“不是你死我活,便是阵毁人亡。”
伏厌瞥了眼迷雾四起的战局中央,哑声道:“他会如何?”
江拂柳没正面回答,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他是宁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