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秒,季桉听见那扇关上的门里,传来宁知还的声音。
“我在哪儿。”
“灯在哪儿?”
“这里好像不是主卧——”
季桉沉默,用一种肃然起敬的目光看着那扇门。
“……是你的工作间。”
全黑的房间里,宁知还没找到灯,晕头转向地开门,探出一颗脑袋来。
“好厉害的肌肉记忆。”他问,“灯在哪儿啊?”
“我不知道。”
意料之外的,季桉这样说。
宁知还愣了愣:“这里平时是禁地吗?”
“嗯。”
“你也不能进?”
“据我所知,没有人有这个特权。”
“这么神秘……”
宁知还小声咕哝着,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亮光摸索,忽然不知道碰到什么,桌上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
他这才发现,这间房子里根本没装顶灯,只有桌边的一盏落地灯孤零零地站着。
“我找到了。”他找到开关打开,朝外面说了声,下意识关上了门,如同小时候躲进秘密基地一样。
暖白的灯映亮半间屋子,宁知还小小地“哇”了一声,然后敏锐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个花了大价钱做隔音的录音棚,比学校的琴房好上百倍的那种。
门一关上,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外一样,这里成了一座孤岛,太过寂静的氛围让宁知还忽然有些心跳失速的感觉。
他忙拉开椅子坐下,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下身体莫名产生的不适感,也终于有余力环顾屋子四周。
二十平左右的空间被玻璃分隔成两半,里面是录音室,外面是电脑和键盘,其实很单调,也没什么好看的。
直到他回头。
门所在的那堵墙上,贴了一块毛毡板,旁边的小桌上搁着小提琴琴盒,半开着,上面还搁着谱夹。
宁知还认出是自己高中换的那把琴,很不便宜的价钱,是爹妈铁了心让他走这条路的力证。
老朋友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反而是毛毡板上挂着的一张张照片,一瞬间击中他被淤堵着记忆的大脑,牵着他睁大眼睛走了过去。
刚醒来还在医院的时候,宁知还在心里说过,季桉长得帅要当海报挂在墙上之类的话。
但……
但没想到,这是实话啊?
心底没由来地生出些窃喜,好像失忆这件事没对他产生任何影响似的。
宁知还加快脚步走过去,正准备欣赏一下这些珍藏,余光忽然瞥见放在琴上的谱夹。
它摊开着,里面一页页存放的,却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些面条一样的线,蝌蚪一样的点。
是日记格式的记录册,灯光有些昏暗,宁知还好奇拿起来,直接翻到第一页。
【遗书】
他手一抖,谱夹直直摔到地面上,被地毯托住,只发出一声咽回去的闷响。
第一页躺在地上向他展开,他读到下一行的文字。
【想了半天,不知道写什么。季桉落地往回走了,算了。9.5】
今天不是九月四吗?我又穿越了?
宁知还一瞬间头皮炸开般发麻。他蹲下来不断深呼吸,一目十行地往下看。
【季桉今天不飞。吃了黑鱼火锅。9.6】
【……遗书到底怎么写 9.17】
【想了想,还是先把echo写完吧,只给季桉,不给别人听就好 10.15】
【CKJ又来找我了。我。】
【算了,季桉在稻城给我寄了张照片 11.28】
【echo只补了四个小节,又写不出来了,奇怪,季桉失效了吗,好遗憾 12.15】
【元旦快乐,季桉说年年有今日,但我想,还是算了吧 2036.1.1】
“是……去年的?”宁知还趴在地上看,也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恍惚,自言自语的声音都是飘着的,“哪门子遗书,这不是日记吗,吓死我了,正经人谁写日……不是,谁写遗书啊。”
仿佛推开一扇隐秘的门,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他不敢大声。
笃笃。
敲门的声音响起,宁知还一哆嗦,站起来下意识把谱夹塞回琴盒,严丝合缝地拉住。
他把门拉开一条缝,季桉靠在门边看他,声音还带着在吧台边残留的笑意。
“别工作了宁老师,买的理发剪送到了,去洗澡……怎么了?”
他看见宁知还好像有点愣。
“嗯……嗯?没有。”
宁知还仰头,把他从门口推开,自己也跟着出来,下意识反手带上了门。
他又呼吸两下稳住情绪,在季桉明显不相信的目光里,若无其事地眨了下眼睛,半天找不到什么借口,忽然脱口而出。
“就是有点惊讶,里面挂了你一墙的照片,还挺帅。”
季桉脚步立刻顿住,像生了根一样不肯再走半步,明亮的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然后越过他,又燎上那扇紧闭的门。
他问。
“什么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