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莫名蹦出这么一出戏来,季桉原本垂下的手又抬起来了,落到宁知还圆润的后脑勺上,带着被捉弄的恼,左右揉了两下。
“没事的。”他声音温和地宽慰,“认识负一天的时候,你还在跟这个人睡一个被窝呢。”
宁知还整个人震了一下。
起承转高速?!
你们开飞机的上高度就是快,啊?
问号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他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脸都被季桉的轻笑烧热,尴尬得有点无所适从,偏偏电梯里,连跺脚和来回走动都不被允许。
真是个坏地方!
电梯怎么这么慢??
偏偏季桉还不停手,也不停嘴,一边漫不经心地搭在他发尾,一边不急不缓地回味。
“刚刚抱你背你的时候,宁老师好乖,也不挣扎。”
……啊啊。
“你不要说这些话了。”宁知还抬手遮着半边脸,很努力地试图降温。
“不挣扎,那就是习惯了。”季桉做出判断。
宁知还只想这个话题快点过去,电梯门一开就往出走,终于脱离魔爪的脑袋一点一点,很敷衍又急匆匆地说着。
“对,对……”
“那还是陌生人吗?”
一梯一户的玄关足够安静,电梯门缓缓关上的声音就突然变得很大。
和季桉拐弯抹角半天,最后问出的这个问题一样过分明显。
宁知还回头,就看见他半倚在墙边,可怜巴巴地,和电梯里的模样大相径庭。
“好在意哦,季桉同学。”
宁知还收回视线,抬手拨开指纹锁外壳,指腹按上去,唇角偷偷弯着笑。
门滴地打开,宁知还抬脚迈进去,却发现季桉没有跟上。
“怎么——”
“你想起来了?”
季桉从怔愣里迅速回过神来,三两步赶上,用力扶住他肩膀。
“想起什……诶。”被他这么一提醒,宁知还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丝滑的开门动作,低头,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门口的方向。
“熟悉吗?”季桉追问,“头有没有不舒服,我们回医院?”
但宁知还看了几秒,最后摇头。
“没有不舒服,但也……没有熟悉。”他躲开季桉的视线,小声,“对不起啊。”
“说什么呢。”季桉钳住他肩膀的手松了,玩笑着安抚,“对我来说是什么好事儿吗?提离婚的宁老师。我还得松口气,说谢谢你只是想起来家门在哪边,没想起把我扫地出门。”
宁知还摸摸鼻子,怪不好意思。
“稍等,医生说要记下来……”
季桉拉开玄关柜抽屉,摸出一叠便利贴,左右找寻,目光落在餐桌上孤零零搁着的那只笔上。
宁知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知道一支笔有什么好让他愣神的,猜他要用,便颇有主人翁意识地拿过来递给他。
季桉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上一次你把这支笔递给我,还是让我签离婚协议。”
他说罢也觉得自己莫名,垂眸笑了下,接过笔,单手顶开笔盖。
笔尖和纸面摩擦出刷刷声,他在那张样式普通的便利贴上细致地写。
【9月4日中午12:07,在家门口聊天,内容:……】
【进展:了了慌不择路,想起了家门怎么开。】
末了,还画了个眉飞色舞的简笔画笑脸,笔尖顺手又在笑脸中间敲了个小点出来。
“这样写得我好像笨蛋。”宁知还凑过来评价,又问,“这是鼻子吗?”
季桉指尖夹着笔一转,尾端在他鼻梁上轻敲了一下。
“你鼻梁的痣……好了,现在回答你刚刚的那个问题。”
“什么?”宁知还反应了一下,“陌生人……啊,你很在意?”
咔哒一声,季桉扣上笔盖。
“嗯,很在意。”
他唇边的笑容敛了,认真地审视。
面前的那双眼睛里闪动着情绪,对他当然是好奇的,也是带着小鹿般跃动的喜爱的。他从这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幻想过无数次的,“如果我早点和你相遇”的结果。
这很好。他知道没有十全十美。
可人本性就是贪得无厌。
他叹了口气。
“别这么说了,宁知还。”
季桉又笑笑,撕了那张便利贴,贴符似的往他额头一按,遮住那双天真又残忍的眼睛。
“我没哭出来已经很坚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