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但不喜欢工作。”
已经失去工作记忆、此刻还没真正工作过的宁知还似懂非懂。
“休息时间不聊这些。”季桉打断他的困惑,指尖一转,把手机拨向他的方向,问,“这个发型喜欢吗?”
宁知还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季桉刚刚是在刷剪发教学视频,轻轻“唔”了声,道。
“你要给我剪呀。”
季桉笑了下:“不让?”
宁知还重新坐直,矜持:“都行。”
他对着面前的镜子,左右端详自己的头发。忽然季桉探手过来,指尖勾着他的发尾一卷,稍稍往上提了提。
“剪到这个位置怎么样?”他随口问,指节却随着车子加速刹车,不时轻轻碰一下宁知还的耳垂。
宁知还微微仰起下巴,轻咳一声,很刻意地表现着不在意,语气平平道。
“都行,我又不常照镜子……”
“那按我喜欢的来?”季桉指尖又绕了一圈,离耳廓更近。
“……季老师自由发挥。”宁知还端坐着说完,又补充,“要是剪不好,就不在你这儿办卡了。”
季桉嘴角抬了一下,点到为止,松了手。
季老师。
他开始品咂这个称呼,忽然觉得这种叫老师文化也并非不可取。
指尖还残留着头发缠绕的触感,季桉心思飘到一半,忽然见宁知还看着窗外的眼睛微微睁大。
“柴小协?咱们这个三线小城也有拉这个的?”
车正停在热闹街头的十字路口,似乎有海报,但后座看不分明,宁知还好奇探头,季桉的位置干脆只看得到一个印着小提琴的角落。
徐越视野好,扭头过去念出声来。
“著名青年小提琴家……郑子期……绍城首演。毕业于……茉莉……呃茱莉亚音乐学院,曾获……好长一段。”
徐越一眼扫完,总结:“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这种大师怎么会来这儿开演奏会啊。”
宁知还探头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季桉。
“郑子期?”季桉想了两秒,才道,“不是你中学同学吗。”
“啊……”宁知还有点意外,“你知道他?”
“知道,没见过。”季桉一边认真学着他的理发视频,一边说,“三年前他在峦城开过一次独奏会,我们正好在峦城,他还给你寄了票。”
宁知还试图在空空如也的大脑里搜索些什么,最后理所当然地失败了,轻轻抽了一口气,试探:“然后呢?”
偏偏季桉好像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像谈论一个无关人士一样道。
“但当天我公司临时塞了一班,没去成。你把票给黎泗了,我还说你把票给他干什么,也是浪费。”
宁知还听到这才恍然,唇角想抬起来,又忍住,伸手拍了拍季桉的肩膀。
“哎,不浪费的。”他说,“真去了你又不高兴了。”
季桉把视频拖回去重看,失笑:“怎么会,我还不至于干涉你的正常社交。”
宁知还深沉地摇了摇头。
“虽然那时候的我可能已经记不太清了,但……现在脑袋空空的我,还是挺记忆犹新的。”
察觉到一丝不对,季桉暂停学习,眯了眯眼,缓缓抬头。
宁知还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徐越,挪动着往季桉的方向靠了靠,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偷偷地传递八卦。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
“他刚跟我告白。”
季桉:……
季桉:“哈。”
他就这样安静地思考,然后冷不丁吐出一个语气词。
宁知还用胳膊肘轻轻戳他:“你的脑子里又在转什么,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告诉你是因为我诚实。”
才不是。他在心里说。
“记忆犹新。”季桉缓缓点头,往后一靠,回忆了一会儿,开始不急不缓地复述。
“他给你写歌?”
“倒是有。”宁知还诚实。
“嗯,抱着吉他……或者小提琴,在你朋友面前给你唱歌?”
“演奏。”宁知还纠正,忽然觉得这些话有点耳熟,“等一下——”
季桉嘴角一挑:“给你分享他精心准备的告白歌单?”
“……”
宁知还反应过来了,这都是他说过的词儿啊!
“好,懂了,这个也有。”季桉眼睛都弯起来了,“还把你带到琴房听他练琴?这个会不会没有啊?”
“……”
宁知还逐渐也变得一言不发了,撇过头去,变成水桶里沉默的鱼。
季桉笑眯眯的,成了每杆都中鱼的金牌钓鱼佬。
钓鱼佬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回头,透过后挡风玻璃,又看了眼逐渐远去的海报。
“原来是这样啊……”
“演奏会都开到家门口来了,宁老师。”他幽幽地,像个怨灵,怨夫的灵。
“你说咱俩离婚的事儿,是不是都在你的朋友圈传遍了?”
宁知还原本目光躲闪,可转念一想,反正自己都失忆了,于是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我不知道呀。”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反将一军,倒打一耙。
“咱俩离婚的事,就没在你朋友圈传遍吗?”
黎泗可都跟他说了,时不时就有人跟他打听季桉到底离没离成。
哪成想季桉眉头一挑,半点不虚。
“上个月有人在频率里问我,离婚能分你多少钱。”
他说这些,宁知还就忍不住好奇,浑身那些本就软趴趴的刺就这么捋平了,忍不住顺着问。
“你们开飞机的时候还会说这些啊?”
“严格来讲,不能。”季桉收回视线,敛眉淡淡,“所以我落地跟签派提了下,他回去写了三千字检讨。”
“后来呢?”
“反正没人问我了。”季桉摊手。
宁知还心道,都去问你朋友啦。末了,他脑海里打了个转儿,还是忍不住好奇。
“所以,能分多少钱?”
听说都是对半分,他完全可以由季桉的话推断出自己现在有多少存款……
在他现在可能并不知道自己银行卡密码的基础上。
“不分。”季桉道。
宁知还一震:“全给我?”
季桉深深吸气,还是忍不住侧身,伸手捏住他的鼻梁,不轻不重地揪着晃了两下,咬牙。
“一、分、没、有。”
“小财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