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那我抱着吉他在你朋友面前给你唱歌。”
“没。”
“呃,给你分享我精心准备的告白歌单?”
“……”
“好,懂了,这个也没有。把你带到琴房听我练琴?这个总该有了……吧?”
在他茫然的目光中,季桉逐渐变得一言不发了,最后只能撇过头去,像一条沉默的鱼。
宁知还是那个杆杆空军的钓鱼佬。
年轻的钓鱼佬尴尬搓手指。
这不是坏了吗,本来想问问甜蜜过往,以防在综艺上什么都说不出来,怎么会……
怎么会没有呢,这不都是传说中的音乐生告白必做吗。
“算了。”过了几秒,季桉又扭头回来。
“可能是我流露的比较多一点吧。”他说。
宁知还手指快搓出火星了。
“看视频吧。”季桉平淡。
宁知还先点头乖乖听从安排,然后忽然灵机一动,把腿屈起来,膝盖微微分开十多厘米,伸手在中间拍出一个小峡谷一样的凹陷,带着点软软的讨好,示意季桉。
“把手机架在这儿吧,举着多累。”
雪白又连绵起伏的被面,让季桉有一瞬间想起高原线上不断的雪山,但眼前的这个只是形似,显然更柔软,带着关切的温度。
他把手机放上去,轻拍了一下宁知还的膝盖让他夹紧,话都抛出去几秒,人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妥,抬手抵唇,换了个坐姿。
“椅子不舒服吗?”把他们三年里磨合出来的一切暧昧的黑话都忘干净的宁知还疑惑。
听不懂,他只是个连手都没拉过的小处给给。
季桉只能说没事。
宁知还安顿好手机,再偷偷往季桉那边看过去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个人的气场似乎又变回先前那种淡淡的愉悦了。
就又……哄好了?
怎么做到的。
不求甚解的宁知还姑且是松了口气。
视频开始播放,邮轮的汽笛声长鸣,海浪搭在黑色船身上,带起细白的沫。
港口,邮轮,渔村……镜头拉远,长长的海岸线如同一道结实又古朴的麻绳,把所有景色都牵在一起,最后融进云开月明的星空。
【古时候,一片海的距离,就足以阻隔人的一生】
【当我们并肩站在海岸线眺望,是否能找回一丝曾经的悸动】
【如果决定了,那就分开吧。】
【如果还不舍,那就踏上一场有尽头的旅行……】
【亲爱的,我不想和你打一场婚姻保卫战。】
【但至少在最后的旅行里,曾经相爱的我们恳请着,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带着打字机音效的字幕暗下去,第一对嘉宾出现在镜头里。
画面中间,一道分割线将二人各困一方。
这是一对看起来已经中年的夫妇,男方是知名影帝,已经快六十岁,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还有三四十岁俊逸的影子。女方样貌温婉,同样有金钱堆出来的年轻紧致感,眼角眉梢却带着点苦意,未语先叹。
节目组给了两个问题,一个是为什么结婚,另一个是为什么想要离婚。
女方对结婚的答案是“因为他很好”。
男方对离婚的答案是,“我不知道”。
“嗯嗯,中年危机。”宁知还喝了口水,煞有介事地评价。
第二对夫妇,女方曾经是圈内二线演员,婚后回归家庭,男方是大学教授。这对夫妇三十多岁通过相亲结婚,目前已婚七年。
“哦哦,七年之痒。”宁知还恍然点头。
第三对夫妇明显年轻,二十来岁的年纪,和季桉他们是同龄人,男方编剧女方导演的组合,也是圈内知名夫妻档了。二人年少相识,学生恋爱,长跑十二年,去年才真正从校服走到婚姻,却没想到离婚会来得这么快。
“哎,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宁知还摇头。
最后,终于到了他们。
录制棚的背景是深沉的胡桃色,木质试图将这片空间装点出一丝家的感觉,但怎么也无法盖过几乎实质的凝滞气氛。
屏幕右侧的半边画面里,季桉和现在面前的这个一样,不是制服,但是同样妥帖的白衬衫。
左半边,宁知还在那一刻,似乎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这是……我?”
季桉似乎有些疑惑他的陌生,但还是点头,想了一下。
“长大了,所以觉得陌生?”
宁知还迟缓地摇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纤薄的手机如同一颗琥珀,把盒子里的那个人凝固在那一刻。
情绪像一双无形的手,在人的样貌上留下橡皮泥一样的捏痕,变化被时间这个小偷细碎地切割,它们就仗着人类无法回头,这样恣意又狂妄地将人涂抹得面目全非。
可现在,有一个跨越时间的宁知还乍然睁眼。
半长的松散头发,充满倦意垂下的眼睛……
他不开心。
……我不开心。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宁知还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脑海里被无数接踵而至的疑惑填满,快要呼吸不上来。
怎么会这样呢宁知还?他动了动嘴唇,无声地问屏幕里的人。
你已经有了一首拿金曲奖的歌,开过演唱会,做着你曾经幻想的工作,成了被大家喜欢的创作歌手……
可是为什么,不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