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忽然开始隐隐作痛,本该好好存放在某处的回忆,好像突然被抓不住的小偷卷走,空荡荡,甚至听得见呼喊的回音。
……不,不是回音,是绵长的耳鸣。
宁知还垂头扶住脑袋,等待耳鸣过去才重新睁开眼睛,手卸力坠下,汗津津地摊开。
他刚松了一口气,目光却陡然定住。
雪白的被单上,他左手指尖本该有细长茧子的地方光滑软嫩,右手指腹却有几颗圆钝的茧。
这不是他的手。
等一下等一下……他该不会是,穿越了??
宁知还心里咯噔一下,又扶住已经不痛的脑袋,软趴趴地哼。
“哎我……是谁啊,我不记得了。”
说着,掀起半扇眼皮,看到站在医生旁边满面寒霜的酷哥,鼻子一吸,嘴一扁。
“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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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脑是很复杂的器官,宁先生这种是外伤后遗忘症,记忆障碍、易怒、容易疲劳等都可能出现,在恢复上我无法跟您下定论,请您理解。”
谈话室里,头发花白的医生侧坐着沉默翻看CT,年轻些的学生仔细汇报。
“宁先生目前对自己的认知停留在十八岁,认为自己是首音管弦系的大一新生,但对于具体处于哪个时间段,认知比较混乱。”
“后续护理还需要家属配合,减少刺激,多陪伴或者参与护理,适当陪同参加社交,帮助患者重新融入社会……”
季桉事无巨细地记下来,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之后,沉默片刻,问。
“有永远无法恢复的可能吗?”
头发花白的医生接过话道:“有类似的案例,但宁先生的损伤没有那么严重,您放心,三个月之后我们会再评估一次。除此以外,宁先生没有其他严重外伤,随时可以选择出院回家静养。”
敲定后续方案后,医生人道主义关怀了几句,出门投入新一轮的繁忙,季桉又坐了两分钟,才起身离开。
门外等了个圆滚滚的身影,是宁知还的唯一一个助理,徐越。见季桉出来,徐越连忙迎上去,琢磨半天,却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说些什么好,小心翼翼地。
“季老师……”
季桉对他们这行见谁都叫老师的口癖无法适应,直接问:“有什么事。”
徐越讪笑。
他是去年才调到宁知还身边的,平时不太常见到自家艺人这位闪婚对象,只知道对方是开飞机的,跟艺人比起来是正儿八经的“空中飞人”,还听经纪人赵哥说过,这人傲得很,难聊。
季桉用眼神催促他有话快说,徐越心虚,支支吾吾几秒,终于还是破罐子破摔。
“赵哥刚刚给我打电话,说,综艺违约金不是小数目,反正宁老师醒了,将养两天,干脆还是……去吧。”
话就这么干巴巴地砸在地上,徐越半晌没等到回复,头皮发麻。虽然压榨艺人的事儿,在圈里大家都心照不宣,但当着人家家属的面说这话,不是得罪人吗。
“知道了。”
冷不丁地,他听见季桉的答复。
意外没挨骂,徐越脑子一转,想起他们要上的是个什么综艺。
离婚。
……所以,其实他们感情已经不好了?
徐越心里的好奇百转千回,忽然听季桉语调平平地问了一句。
“你们宁老师这个咖位,违约金大概多少钱?”
“啊?”徐越思维一下没跳过去,呆道,“这个……不好意思季老师,这不是我能知道的……”
“嗯。”季桉按了按额角,又转为抚平眉头,用力压下,才垂下手往病房走。
这助理也只是个打工的,他总不好再为难。
一大早的,私人医院病房没什么来往的人,黑皮鞋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出单调的回声,徐越跟在后面,没敢再吱声,脚蹭着地走。
快到病房门口,季桉忽然停下脚步,低声。
“离婚的事,先别在他面前提吧。”
徐越下意识先“好的”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位季老师后面是又坠了个“吧”?
这是在跟我商量?
从没拿过主意的徐越忽然感到一股使命的召唤,当即挺胸抬头,认同道:“听你的,季老师。”
季桉侧头看了他两眼,拿出手机:“收款码。”
“啊。”徐越懵了下,手比脑子快先把码调了出来。
“微信到账,三千元。”
徐越:……
徐越:???
他惊慌失措地捧着手机,“这这”了半天。
“明天我不在,他还要拜托你。”季桉言简意赅,“别让姓赵的来。”
“好的哥!”徐越多一秒犹豫都没有,满口答应下来。
宁知还经纪人手底下不止他一个艺人,他也不是最火的一个,恐怕就是求赵哥,人家也不一定乐意来。
“跟我一块过来那个穿制服的,你也加一下他。联系不上我就找他。”季桉道。
黎泗这人虽然平时跳脱脾气大,但正事儿上从不含糊,也算眼下唯一值得托付的靠谱人了。
下一秒,好像故意应和季桉的话一般,不远处的病房传来黎泗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穿越!宁老师你们写歌的脑洞也这么多啊,平时看的不少哦。赶明儿开一本,穿成帅哥机长前任后他悔不当初!”
前任他悔不当初
悔不当初
当初
……
针落可闻的走廊里,余音绕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