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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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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宫人又端着参汤进来。

徐善叹口气:“日日喝,再好的东西也变得难以下咽了。”说罢,将参汤一饮而尽。他似笑非笑,隐晦地提点燕迟:“季卿身子有疾,最恨旁人提及此事,你在他面前说话需得小心才是。”

燕迟叫苦不迭,点头认下,勉强挨到下值,季怀真却不知所踪。燕迟想着他那句“下值了再说”,怕他找不见自己就直接去找陆晖,便在乾清宫外头等了两个时辰,直至天色渐黑,才惊觉自己被戏耍,恼怒惆怅地骑马回家。

他一路心中带气,更觉季怀真秉性恶劣,不知不觉中就把人翻来覆去地想,待进到卧房中去,才惊觉床铺上坐了个人,不是那言而无信,叫他苦等两个时辰的季怀真又是谁?

燕迟一怔,下意识道:“你怎么进来的!”

“怎么就住这种破地方……”

季怀真以袖掩鼻,嫌弃地举目四望,便是坐了,也只挨着床榻边沿,生怕再往里坐坐,就把他衣服弄脏了似的。

燕迟的卧房极其简陋,一榻,一桌,一案,除去墙上挂着的弓箭刀枪,可谓家徒四壁,两袖空空。就连榻上铺着的铺盖也叫人看不顺眼,不是桑蚕线织就的锦被,居然是用粗棉麻布做的被面,冬天盖在身上又沉又硬。

“他陆晖好歹也是个兵部尚书,你好歹也是个皇子,怎么就住这种地方……还没我季府的马棚宽敞。”

方才他坐在马车上,听着马车一路行过闹市,闻着路两旁传来的杀猪宰羊的味道,还以为八苦找错了路。

待一下车,踹开陆晖的家门,望着那院中的一口水井,望着院中三间粗砖陋瓦的屋舍,就彻底没了脾气。

“我义父公务繁忙,住在兵部的值所鲜少回来,这地方就我一个人住,够大了。”

燕迟翻出个茶杯,给季怀真倒了杯冷茶。

然而茶冷,季怀真的脸色更冷,将那茶往地上一泼,在这巴掌大的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翻出件燕迟的里衣,拿他的里衣当擦布。

这鸠占鹊巢的季大人倨傲地一抬下巴,把擦好的茶杯放在案上,使唤燕迟伺候他:“去给我冲杯新茶,再来二两生肉,我的点翠饿了。”

燕迟看了眼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里衣,想反抗,然而一看坐在榻上的季怀真,便想到那日清晨这人躺在自己臂弯中闭了嘴时人畜无害的模样,堪堪忍下脾气,一一照做。

“怎么今日乖了不少,没再跟我张牙舞爪,不依不饶的。”季怀真一看燕迟这副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就心中畅快,只想再欺负欺负他,叫他更委屈才是。

“我做错了事,自会认错负责,不管你如何使唤作践我,我认下就是。”

季怀真抬眼看他,轻笑一声。

“你倒是识相的很,不是说有话要同本大人讲?说吧,我听着呢。”

那名唤点翠的小蛇吃饱了,伸开身体,懒懒躺在桌上,同他的主人一般,对这间屋舍充满好奇,吐着蛇信仰头张望。

“我那夜喝多了酒欺辱你,不是我的本意,可错误已经犯下,说再多也于事无补。我日后……定当像对待陆,陆拾遗一般,敬重你,爱护你,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就是。可再多的……就没有了,也不能了。”

“哦?”季怀真一笑,步步逼近,“敬重我?爱护我?还要我若有事便尽管开口,那这么说,殿下以后是任我随意使唤,只要我开口,小殿下便什么事都办得到了?”

“你,你别叫我殿下……”燕迟小声反驳,“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殿下了。”

“你说你要像待陆拾遗一样待我,那我问你,若有一日我季怀真杀人放火残害忠良,做了他陆拾遗不肯做之事,继续做你与陆晖口中的大奸大恶之徒,你要如何敬我护我?你还可会帮我?”

燕迟皱眉,答案已不言而喻。

“那我再问你,你说再多的就没有了,也不能了,又是什么意思?”

这次燕迟很快回答:“……我虽与你已有了夫妻之实,但不能有夫妻之名。”

“不能与我有夫妻之名?!”季怀真装模作样,冷声怒斥:“难道你欺辱了我,还想和别人娶妻生子不成!”

他声音一大,燕迟就惶恐不安,生怕被街坊四邻听到,忙凑了过来,示意他小声些。

“你别乱说!此事只与妻子做得,我既与你做了,就不会与别人再做,就更不要提娶妻生子。”燕迟低下头,认真道,“可我二人既然不是两情相悦,就不能有夫妻之名。我没娶过亲,儿时父王如何待娘亲我也快忘干净了。从前干娘在世时,义父总是把得来的一切都给干娘,我不学别人,就学我义父。”

季怀真眼中映出燕迟执着模样。

“我俸禄不多,从前月俸十六石米,白银八两,如今成了副使,月俸白银三十两,我只自己留一两,剩下的都给你。”

“锦衣卫副指挥一职又何止区区月俸三十两白银,你不如去问问李富年,他自当了这指挥使,从中捞取多少好处?去问问他陛下可赏赐过他土地,赏赐过他宅屋?这些都还是看得见的好处。”季怀真意味深长道,“……看不见的好处,就更多了。指挥使权利之大,便是官员调动任免,有时也可受其掣肘。”

燕迟略微不悦,季怀真这样讲,就好似断定他以后会从中捞取好处似的。

“若日后陛下有何赏赐,宅屋良田,我也会一并给你,从前义父如何待干娘,我以后就学着如何待你。”

“你看这是什么?”季怀真捞起腰间玉珏,晃了晃。

“你的配饰……”

“那你猜,这玉珏几金几银?”

燕迟不知道,也猜不出,但直觉季怀真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果然下一瞬,便看季怀真伸出五个手指头,慢条斯理道:“五百两。你一年的月俸,还不够买大人我腰间一块玉坠子,那你再猜,这样的玉坠子,我季府有多少?”

燕迟小声犟了句:“还不都是民脂民膏……”

恍惚间看案上绿鳞艳闪,小蛇游走,他的主人季怀真拍案而起,刻薄讥讽道:“好啊你拓跋燕迟,给些银钱就想打发我是吧,想拿银钱买良心是吧。陆晖就是这样教你的?那我今日还就不走了,我非得等到陆大人回来同他说道说道,我得问问他,怎么就把苏合可汗的遗子给教成了这样一个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虚伪小人!”

燕迟哑口无言。

这说辞燕迟翻来覆去想了一天,自认为天衣无缝诚意十足,谁曾想季怀真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竟还要找陆晖告状。

他登时崩溃,怔怔地看着季怀真,什么菩萨面孔蛇蝎心肠,这句话是不假的!

四目相对间,季怀真瞧见燕迟的模样才觉出气,又拿出他打一巴掌给一个枣的本领来。

“你刚才说,什么东西都给我,可是真的?”

燕迟屈辱点头。

“你说既有了夫妻之实,便把我当妻子看待,”季怀真抚摸着他身前的狼牙吊坠,“那我要你这东西,你给还是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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