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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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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迟没太在意,收回视线,又看向季怀真。

“你这夷狗交头接耳的干什么呢,盯着我家大人看什么看!”一旁季怀真的仆人注意到燕迟一直往季怀真身上看,登时不乐意了,叫嚣着过来。

然而一看燕迟个子,往他结实的肩背瞄了一眼,又看了眼他手背上鼓动的青筋,盘算着自己怕是挨不住他一拳,遂悻悻道:“这次就放你一马,管住你的狗眼,少肖想我家大人。”继而扬长而去。

燕迟冷冷看着他,低声道:“狗仗人势。”

“这位大人……”

听身后有人唤他,燕迟回头一看,见徐睿站在身侧。

他一脸欲言又止,明显是有话要说。燕迟于心不忍,见四下无人注意此处,便示意他去一旁说话。

徐睿拱手道谢:“多谢你方才为我父子二人说话。”

燕迟忙扶起他,万不敢受徐睿这一礼。

“不过是分内之事罢了!”

徐睿抬头看他,见他眉眼似有故人之姿,又低头看他衣着,略微讶异道:“你是苏合可汗的小儿子……怎得去当了锦衣卫?”说罢落寞一笑,“也对,陆晖力挽狂澜,救大齐江山于水火,你是他的养子,皇弟赏识你,去当锦衣卫也不过是镶金边的权宜之计,以后说不定要做更大的官儿,怪不得今日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落他季怀真的面子。”

燕迟忙道:“我今日站出,乃是触景生情,以己度人,并非是仗着我是谁的养子而咄咄逼人。义父虽于大齐有功,可也时常教导我不可倚仗昔日功劳而仗势欺人。。”

徐睿微笑点头,略一沉思,将腰间挂着的金刀取下:“这东西我留着无用,今日就送给你聊表心意,若纯儿日后说错话做错事,惹得皇弟厌烦,还请陆大人不计前嫌,照拂一二。”

那金刀小巧玲珑,刀鞘被能工巧匠以黄金做底,做成镂空掐丝的造型,一手精湛技艺衬得刀柄处那枚鸟蛋大小的红玛瑙黯然失色。

燕迟看着那金刀,微微皱眉,他心中略觉得不妥,正要拒绝,已有侍卫上前把二人隔开,将徐睿带回。

燕迟正要去追,身后却传来马车疾驰而过的动静,他又忙去追那马车:“等等我,我还没上车!”

马车停下,窗户被人抬起一角。

季怀真抬眼看来,慢条斯理道:“陛下今日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燕迟皱眉,还在因着方才那几步疾驰而急喘不止。

“……什么意思?”

季怀真冷哼一声:“今日我在时,陛下未秉退你,意思就是叫你回去学嘴给你那义父听,说陛下愿听他的,不折腾了,往后大齐的太子,还是他徐睿的儿子徐见纯。叫你爹也见好就收,陛下递来的台阶,他可得接住了。别动不动就哭哭啼啼闹着要辞官,像什么话。你这呆子,这会儿听懂了?记住了?”

他又将燕迟看上一眼,喃喃自语道:“话都听不明白,陆晖怎么能教出来你这样的蠢货。”

说罢,不等燕迟反应,车窗“啪”得一声落下,那动静犹如扇了燕迟一记响亮的耳光。

马车绝尘而去。

燕迟被激荡的尘土呛得咳嗽不止,季怀真的话却依旧萦绕在心头,他一摸怀中金刀,登时觉得这柄金刀烫手的很,思来想去,还是带着那柄金刀回宫,又将今日太子书信一事如实禀报。

徐善听罢,久久不语,将那金刀握在手中仔细观摩。

太监进来服侍,低声道:“陛下,该用参汤了。”

徐善入秋后便染了风寒,风寒好后,底子已大不如前,还落了个精神不济的病根儿,日日服用参汤吊着。

“这是哥哥过十岁生辰时,朕的母亲赠与他的。”徐善用罢参汤,漱了口,平静道,“哥哥一生下来就被立为太子,父皇爱他,爱他的母妃。朕的母亲不过是被送进宫侍候的罪臣家眷,因着容貌姿色而被父皇宠幸,死前连名分都没有。这柄金刀,还是朕一岁生辰时父皇赏的……母亲这辈子,就得了这一样好东西。”

燕迟沉默不语。

“母凭子贵,亦或是子凭母贵,这两样朕的母亲一样不沾,宫中日子寂寞漫长,她只能自寻出路。哥哥十岁时她将这柄金刀赠与刘太后以求照拂。哥哥向来对这把金刀爱惜的很,日日挂在身上,几乎成了他的标志,见金刀如见人。他今日将金刀赠予你,乃是希望朕顾念着手足之情,不要苛待见纯。”

徐善一笑,将那柄金刀推向燕迟。

“既赠与你,就是你的了,你留着就是。”

“陛下……”

“朕现在,已经不缺好东西了,也不需要再像母亲一般寻求他人照拂,”徐善看着那金刀淡淡一笑,“又怎会稀罕一柄金刀。”

徐善不愿多说,正想秉退燕迟,抬眼间见他虎口处有两个小牙洞,讶然道:“……你如何惹到季卿了?”

燕迟忙盖住手,见再遮掩不过去,只好把前因后果,连着那日午门之事也说了。

徐善别有深意地看着他:“这样说来,季卿还挺喜欢你。”

他将燕迟上下一看,见他眉高目深,猿臂蜂腰,因着年岁尚小,眉眼间依稀带着些清秀钝态,遂恍然大悟道:“季卿就喜欢年纪小,模样好的,若是身材结实,季卿就更喜欢了……”

燕迟不懂放蛇咬人又如何称得上喜欢,叫嚷道:“陛下,他哪里是喜欢,他今日还骂我蠢笨。况且我与他,压根不是一路人……”

他认真地看着皇帝:“季大人他……行事偏激,嚣张跋扈。臣与他处不来。”

燕迟常年跟随陆晖,自然耳濡目染,行事克己复礼,为人端正纯善,徐善又怎会不懂?却忍不住逗弄道:“……此言差矣,万一季卿只是想要同你行个好事,行完便散,又为何非要与你‘处得来’?”

“行什么好事?”燕迟一怔,“季怀真还会做好事?”

徐善笑而不语。

燕迟登时反应过来,叫嚷道:“陛下!”

徐善见他一瞬间满脸通红,快要冒烟,只好不再多言,忍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道:“若是你同季卿……那便再好不过,朕这些日子总是发愁,要如何修缮他与陆公的关系。”

“陛下不要再打趣臣了!”燕迟叫苦不迭。

“好好好,朕不说了就是。”

徐善一边说着不说了,一边又喃喃自语:“你若真同季卿成了,也不好,季卿从前的那些莺莺燕燕总是落不得个好下场。燕迟你心思纯善,定降不住季卿,万一季卿只是贪你身子,对你始乱终弃,那同陆公的关系不是更加糟糕……”

燕迟慌忙道:“陛下,臣下值的时候到了,臣走了,陛下早些休息……”说着就要落荒而逃。

徐善将他叫住。

燕迟回身一看,见这少年帝王独自倚在案前,一敛方才没个正行的样子,落寞道:“燕迟,今日中秋佳节,除了璇儿这个皇儿,朕的亲人都已故去。你叫陆公来陪朕……说说话吧。”

燕迟道:“贤妃怀有皇嗣,再过几月,陛下就又要做爹了。今日是中秋佳节,陛下可要去看看贤妃?”

此话一出,又忽觉僭越。

徐善却没有责怪,低声道:“叫陆晖来,朕想见他。”

燕迟一怔,点了点头。

再说季怀真,一回到府邸,便有人来通报:“大人,陆拾遗陆大人来了,正在前厅等着。”

季怀真肩膀一抖,脱下大氅,手搁在侍从备好的铜盆中泡了泡,先仔仔细细洗干净一双手,才道:“他来干什么,三天前不才来过?”

“大人,今日是中秋呢。”

中秋佳节,亲人团聚。连徐睿这样险些当了亡国之君的人都能被允许他今日见一见亲儿。

半天听不见季怀真发话,那一直跟着季怀真的贴身随从便悄悄揣摩他家大人的神色,琢磨着是否要找个借口,说他家大人今日不见客。

要说他家大人和这位的关系也真是奇怪,既是亲生兄弟,可他家大人的干爹季能与陆拾遗的老师陆晖又极其不对付。

听说早些年间,陆晖为人刚正不阿,不肯贿赂讨好季能,因而遭过三个月的牢狱之灾。后季能落马,季怀真又得了势,依旧同陆晖不对付,连带着与亲兄弟陆拾遗的关系也势同水火。

可若说势同水火,陆大人每月都要往季府跑上个几趟,兄弟俩凑在一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比他进府更久的人告诉他,陆大人早些年来的更勤,每三天来一次,直至季怀真十六岁那年入伍,随大军开拔前去麓川,从这以后才来得少了。

这小仆自作主张,吩咐道:“去叫厨子多加些菜。”

“什么多加些菜,少做些菜才是,这人不吃苋菜,不喜荤腥,大人我今日就要吃苋菜,就要大鱼大肉。”季怀真哼了声,不情不愿地嘀咕道,“还算他有孝心,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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