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虎没有问程述为什么打那个患者，问的是那个患者对程述做了什么。

很难说程述此刻的触动是因为什么，他看看何小虎，又看看已经拉上了的窗帘。隔壁病床的两夫妻在小声地讨论着要不要告诉年迈的父母，程述感谢这一点点嘈杂的声音，让他忍住情绪。

“哥哥……”何小虎看着他，伸手去碰他撑在床上的手。

程述微微抿唇，笑着说：“吃吧，吃完刷牙睡觉。”

何小虎眨眨眼没应。

“明天回家了跟你说，这会儿太晚了，会吵到别人。”程述说。

想着这是程述以前的单位，在这里说确实也不好，何小虎乖乖点头说好。

吃完东西，程述端着盆过来让何小虎刷牙，又给他洗脸，让他擦擦上半身才睡。何小虎架着两只胳膊，程述捞起他宽松的衣服给他从前胸擦到后背。

“瘦成这样。”程述忍不住说。

何小虎扭头看他，“我以后会胖的。”

程述：“行，胖胖的。”

何小虎偷偷瘪嘴，他倒是不那么想胖胖的。

何小虎又说：“哥哥，你对我真好。”

又想起以前照顾妈妈的时候不懂这么多，觉得自己把妈妈照顾得很差。

“你也对我很好。”程述说，“好了躺下吧。”

何小虎躺在床上，等程述洗漱回来之后才闭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何小虎坐在轮椅让，程述推他去打石膏。右小腿还有一点点肿，但是医生说这样就可以打了。

全程都是程述陪着，推着他上上下下。

何小虎叽叽喳喳地说：“原来打石膏是这样的，哥哥，我以为是像刷墙一样在腿上裹一层厚厚的泥浆呢。我现在觉得腿不是很痛了，什么时候能拆啊？”

“一个半月。”程述说。

“啊？这么久！那我的外卖……”

“拆了也要再恢复两个月你才能动。跑外面要爬楼，今年你都别想跑外卖了。”

何小虎如雷轰顶，“那……那我！”

程述：“你就老实休息着，养好身体，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何小虎窝在轮椅里，哦了一声。随后又像有点不服气一样，微微转头看着程述说：“我不是故意受伤的，而且一直骑车很小心从来不乱横穿马路随便逆行。”

程述：“……”

何小虎：“我是助人为乐才不小心被撞的。”

程述忽然笑一下。

“哥哥！”何小虎有点儿不开心了，“我很认真的跟你说呢！”

程述一只手里还拿着大量的单据，轻轻摸了下何小虎的头，“好，知道了。哥哥错了，不该那么说你。”

何小虎这才好一些，转过身去。

“我只是太担心你，小虎，看你受伤我也很心疼。”程述说。

何小虎美滋滋地坐好，“哦哦。”

回到病房，一进门就看到有三个陌生人站在何小虎的病床旁边，地上摆了好几样礼品。三个人都姿态挺拔穿着得体。

“你是何小虎吗？”领头的一个短发姐姐说。

程述率先问出口，“你们是？”

对方回答：“我们是车祸的两个女孩子的家长，我是陈秋意妈妈，这位是我丈夫，这位是葛蓝的妈妈，我们一起过来想表达一下感谢。”

何小虎转头看一眼程述，程述推着他往前走，“我是何小虎哥哥，请坐。”

“真的非常感谢何小虎，我们看过了现场的监控视频，没有他我女儿还要被撞一次的。实在不知道如何感谢了，只能送些小礼品。”

“您的腿伤严重吗？真的替我女儿感谢您。”

何小虎被围着感激了一通，他不会说话，就一直嗯嗯笑着，说没事不客气。

转头找程述，他在床头柜旁忙活。

几分钟之后三位家长走了，何小虎还没缓过来，谢景华又来了。

“小虎，感觉还行吗？”谢景华问。

何小虎说还好。

谢景华看了看他腿部包好的石膏，又看胳膊和脸上的擦伤，“应该不会留疤。正青春年少呢，恢复能力很好的，记得吃得营养一点。”

何小虎点头，“好，谢谢医生。”

“行。”谢景华从兜里掏出个钥匙，转头喊程述，“阿述，钥匙。”

程述：“谢了，下午给你开回来。”

谢景华：“不着急，我现在都住宿舍，你先开着。你记得给小孩儿做点好吃的营养均衡的，哪些不能吃你知道吧。”

“知道。”程述把何小虎的证件装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谢景华又问：“交通事故处理得怎么样了？”

“家长不同意和解，人家里不缺钱，肇事者还有前科。”程述说，“打官司要点时间呢，小虎这边的理赔我和站点在处理。”

谢景华抬手看了下时间，“行，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我先忙去了。”

何小虎坐在轮椅上听他们聊天，他能感觉到他们关系很好，很熟悉彼此。

何小虎因此对谢景华也充满了好感，笑着跟他挥手：“谢谢医生，再见。”

谢景华被程述影响了，看何小虎也觉得像个小孩，“拜拜小虎。”

虽然说就住了两天院，但要带回去的东西不少，轮椅拐杖支架，打车带都不方便。程述只好跟谢景华借车子开，这样可以开到地库里，姑姑的车位就在电梯旁边，很方便。

何小虎蹦哒着上了车，一路左看右看。

“哥哥，不是回我家吗？”